午后，光线穿过市中心一家高级茶馆的玻璃，洒在古色古香的红木桌案上。
空气中弥漫着红茶和糕点的气味，屏蔽了窗外街道的喧闹。
经过一整个上午的采购“血拼”，将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之后，两对夫妻都显得有些疲惫，脸上却也带着满载而归的满足感。
陈建斌和苏玉成两个大男人，一坐下就毫无形象地瘫在了柔软的沙发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陈建斌率先“投降”，端起茶杯一口喝完，“这逛街可比以前在工地搬上一天砖累多了。我这老腰快断了。”
“可不是么。”苏玉成揉着自己的肩头，极为赞同，“以前总说女人柔弱，现在看来，她们是钢铁侠，还是带无限能源的那种。这战斗力，我是真服了。”
看着自家丈夫夸张的模样，施清雅和林婉宁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不禁笑起来。
“瞧你们这点出息。”施清雅优雅地拿起一块荷花酥，轻轻咬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才哪到哪儿？家里的东西刚置办齐全，等会儿还要去给亲戚长辈选礼物呢。”
“还来？”两个男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哀嚎，表情如出一辙。
“好了，让你们出来一起逛逛，一个个反倒抱怨。”林婉宁笑着嗔怪道，她给丈夫的茶杯里续上水，“不过，不知道孩子们在家里怎么样了，又不肯一起出来。”
这个话题，把大家的思绪都引到了孩子那边。
“是啊。”施清雅感叹道，目光里有些惦念，“不知道他们在家做什么，午饭有没有好好吃。”
“放心吧，有小悦在呢。”陈建斌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写满了对儿子的骄傲，“我儿子办事，你们还不放心。别说照顾两个妹妹了，就是再来两个，他也能安排得妥妥当帖。”
“这倒是。”苏玉成也由衷地同意，语气里带着感激，“说真的，斌哥，嫂子。这么些年，多亏了小悦，我们两家才能过上现在的生活。还有他一直照顾两个妹妹，要不是小悦，我这两个女儿成绩也不会这么好。”
提到儿子，施清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咱们两家还客气什么。男孩子嘛，多负点责任是应该的。再说，有小涵和小妍陪着他读书，他也有个伴。”
“话是这样说，可我感觉这次假期他们回来，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林婉宁用勺子搅动杯中的茶水，面带疑虑。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清雅姐，有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施清雅放下茶点，认真地看着她。
林婉宁叹了口气，组织着语言：“我当然知道小悦对妹妹们好，也感激他。但是……有时候，我又觉得，小涵和小妍，是不是对小悦……有点太依赖了？”
“这已经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依赖了。”她皱起眉，似乎在查找一个更贴切的词，“给我的感觉……好象她们的生活里，除了小悦，就没别人了。这次回来，我跟她们说话，三句不离‘哥哥’。问她们旅行哪里好玩，她们就说‘哥哥带我们去了哪儿’。问她们吃了什么好吃的，她们就说‘哥哥给我们做了什么’。我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尤其是她们看小悦的眼神，也跟以前不一样了。那种依赖里，好象还掺杂了些别的东西，我说不上来……就怕她们这样下去，以后长大了，要是离了小悦，可怎么办？感觉我辛辛苦苦养大的两颗小白菜，还没长大呢，就已经被拱了。”
听完林婉宁这番烦恼，施清雅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个。”她好笑地摇摇头，“婉宁啊，我看你是真的想多了。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深厚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这就叫兄妹情深。”
“可这也太深了点……”林婉宁还是有些不放心。
“深点好啊！”施清雅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种期待，“说句心里话，婉宁，我看着他们三个感情这么好，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接着说：“你别看我家小悦现在长得高高大大，象个大人了，但他那性子你还不知道？从小就闷，不喜欢说话。要不是有小涵和小妍这两个活宝天天在他身边闹着，他现在指不定得多孤僻呢。他们三个的性格，刚好能凑在一起。”
施清雅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林婉宁和苏玉成都没想到的话题。
“我们现在看着，觉得是兄妹情。可再过几年，等他们都成年了，这份感情会变成什么样，谁又说得准？”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说实话，将来你那两个女儿，要是有哪个真能跟我家小悦成一对，那我可真是求之不得。”
这个大胆的设想让林婉宁愣住了，就连旁边一直插不上话的苏玉成也瞪大了眼睛，一时没想好怎么接话。
只有陈建斌，听完直接叫了声好：“老婆说得对！亲上加亲，这敢情好啊！玉成，你看，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要是再成了亲家，那以后可真就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了！”
苏玉成被他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他看着一脸兴奋的陈建斌和一脸“理所当然”的施清雅，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喂喂喂，你们两口子想得也太远了吧？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开始打我女儿的主意了？”
施清雅却越说越起劲，她甚至一本正经地跟林婉宁分析起来：“你想想看，我们俩是这么多年的好闺蜜，孩子们的爸爸又是过命的兄弟。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小涵清冷，象你，有主见；小妍活泼，象她爸，鬼灵精。两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女孩，将来小悦要是能娶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至于你担心的依赖问题，”施清雅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对林婉宁说道，“我觉得这根本不是问题。感情里，彼此依赖很正常。再说，你觉得以小涵和小妍的聪明劲儿，她们会是那种没有主见、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女孩子吗？她们只是在自己最信任、最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最柔软的一面。这恰恰证明了，小悦在她们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施清雅这番坦诚的话，让林婉宁和苏玉成两人都有些怔住，开始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思考这件事。
亲家？青梅竹马修成正果？
这个可能性，让他们觉得有些不真实，又似乎……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你啊，真是想得够远的。”林婉宁最终只能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孩子们都还小呢，就让你说得跟板上钉钉一样。”
“这叫提前规划。”施清雅得意地挑了挑眉，“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这么好的两个儿媳妇人选，我可得提前盯紧了。”
“去你的，谁是你儿媳妇。”林婉宁被她逗得发笑，心里的那点担忧，也在好友这番豁达又有趣的言论中，消散了大半。
苏玉成看着自家老婆舒展的眉头，也松了口气。他端起茶杯，对陈建斌半开玩笑地说道：“想娶我女儿，可没那么容易。彩礼另说，你家小子以后要敢让我女儿受半点委屈，我可不管是不是亲家，照样打断他的腿。”
“放心！”陈建斌拍着胸脯保证，“我儿子我了解，他要是敢，我先把他腿打断！”
四位家长相视而笑，刚才那个略显严肃的话题，就这么轻松地带了过去。
他们开始聊起即将到来的新年打算，茶馆里再次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
只是，在谈笑间，林婉宁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女儿们提起陈悦时那亮晶晶的眼神，回想起施清雅刚才说的那些话。
一种新的想法在她心里出现了。
或许，她真的该换个角度，重新审视那三个孩子之间，那份早已超越了普通兄妹情谊的、复杂而深刻的羁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