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这院住的,可给他美死了,学校已经请完病假了,沈安放学就来陪著他,日子不要太舒坦了。
但沈安可没他那么放鬆,她一直对这场奇怪的车祸耿耿於怀,王叔说是车辆剎车失灵,再加上有其他车辆在抢道,沈渊是为了躲避其他车辆才撞向的围栏。
逻辑都通顺,王叔也不至於骗他们。
可是沈安就是觉得不对劲,一切都太巧合了,她瞒著家里人请了一天的假,跑到公安局去查当时的车祸现场录像,工作人员一开始不想给她,她把身份信息拿出来证实了家属身份,她看到了视频。
跟王叔说的不一样,当时大道上確实是车辆不少,但每一辆车都很守秩序,没有抢道行为,沈渊那辆黑车是突然加速出现在监控视频里的,他的撞击是因为速度过快,即便是剎车也来不及。
这是工作人员的分析,沈安录下视频,感谢了他们之后,平静的离开警局。
她回去没什么变化,跟沈渊吃饭的时候问了个问题:“哥,抢你道的车没事吧?你都这么严重了,他都不来看看哥吗?”
沈渊咽下沈安餵过来的汤,语气有些委屈:“其实跟他没什么关係,哥只是为了不影响其他车辆通行,才无奈选择了围栏,都是哥的错。”
她垂下头,轻轻“哦”了一声,用勺子搅动著碗里剩下的汤,勺子与碗壁碰撞,发出轻响,掩盖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光。
撒谎。
沈安確定了,但沈渊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不通。
沈渊看她不说话了,以为她在自责,他把身子往下滑,凑到沈安的眼下,和她对视,声音温和。
“安安宝宝还在自责啊?哥都好了,伤口很快就会养好的,等哥好了,还带安安出去玩跳楼机好不好?”
沈安看到那熟悉的眼睛时,她真想立刻质问他,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却又被她强行压下,算了,哥还没好呢,別影响他的心情,再影响创口癒合。
她又餵了他一口:“哥只要以后別骗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渊表情一僵:“哈哈哈哈哈,哥永远不会的。”
不会什么,他没说。
沈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嘆了口气,继续餵他。
此刻的別墅里,江曼和林琳相对而坐,互相无言,沈远帆和王数站在一边,一人脸上一个巴掌印。
都是自己老婆打的。
江曼看著桌子上的血缘证明,脸色有些冷。
但她是最开始说话的:“这件事先不告诉孩子们,起码要等小渊出院了,这件事再说。
林琳张嘴又闭上,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虽然查到是护士抱错了,但她对当时的自己表示怀疑,当时的她
“琳琳,我不知道这件事对我们来说但琳琳,还好是我们,其实我们都算是孩子的父母,我甚至有些愧疚,我对小渊没有那么上心,我对你的孩子不够好”
江曼伸手握住林琳的手,眼里带上泪,她现在也很矛盾,怎么说呢,太荒谬了,这样的事情竟然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难怪她总是对小渊感到彆扭,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直觉吧
林琳看著江曼的脸,突然崩溃大哭:“对不起曼姐我对文朗也不够细心我对不起要是我早发现”
王数看到林琳这样要上前,被沈远帆拦了回去,冲他摇头。
这是女孩子之间的事。
我们现在去了就变成两个家庭了。
江曼的眼泪也流了出来,她起身坐在林琳身边抱住她:“別自责,你当时的状態太不好了,没关係的,不要多想”
確实,林琳生完孩子,因为激素极速下降,她患上了產后抑鬱,王数当时没去看过孩子一眼,一直在围著林琳转,不停的用药和陪伴,林琳总算是好了起来。
林琳抱著江曼哭的稀里哗啦的:“我我对不起曼姐,曼姐我们还是闺蜜吗我捨不得你”
江曼眼里带著泪笑了:“干嘛,我们都快认识四十年了,孩子们才认识几年,根本破坏不了我们的关係好吗。”
林琳抽泣的看著她,使劲抹了把泪:“那我就放心了,曼姐你说,这两个孩子现在怎么办?”
她情绪稳定的很快,给江曼都气到了,轻拍她的肩膀一下:“你真是跟小时候一样。”
林琳笑了,任由王数给她擦眼泪。
沈远帆適时开口:“我这边的看法是,无论身份公不公开,沈家都有小渊和文朗的一份,但我们肯定是把大部分留给安安。”
江曼跟著点头:“对,他们哥俩资源共享,你们”
林琳想了一下:“確实行,我们是同样的想法,但我们要公开吗,孩子们接受的了吗?我什么都可以,反正我一直都把这三个孩子都当成我的孩子。”
王数折著给她擦过眼泪的纸,轻轻说道:“不如先隱晦的单独问问孩子们,看看他们的接受程度。”
“第一个,就先问安安吧,她是事件之外。”
王数一脸犹豫的说完,然后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林琳看著他的脸没说话,沈远帆她们考虑了一下,没说什么。
等人走了,他问江曼:“你信?”
江曼看著报告,语气平平:“信与不信,这个说法就是最好的,责任在外人身上,怪不了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本就没有尽到父母陪伴的职责,现在能给孩子多挣取一些,才是最重要的。”
“一半资源啊,无论是小渊还是文朗未来的日子都绝不会差。”
谈话结束,林琳拉著王数回了家,进了別墅,王数就被连打了无数个嘴巴子。
林琳表情特別凶:“王数!我了解你,当年真的是护士抱错了吗?”
王数偏著脸,脸上的笑没掉,还是那么温和:“我知道姐姐接受不了”
“我是產后抑鬱,不是变成了傻子!我和曼姐的病房护理都是最高级別,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我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说事情的真相,我可以考虑不离婚。”
林琳的状態冷静的可怕,王数却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慌,跪在地上不停祈求林琳。
“姐姐別这么说我害怕我害怕当年的事我们不深究了好不好不要”
林琳使劲甩开他,语气激烈:“王数!我现在不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
她不管跪地祈求的王数,直接出了家门,开车离开。
別墅里,王数跪在地上,头还维持著磕在地上的动作,他伸手摸到了手机,拨通电话。
“琳琳现在应该是去找医院的领导层了,按我之前说的,把所有做好的假视频都给她仔细的看,然后不小心的把我和沈渊病房里谈话的视频给她看,必要时把那个护士拉来作证。”
“语言必须温和,不要刺激她的情绪。”
电话那边答应的很快,本就安排稳妥,现在才是王数最终的目的。
王数没有起身,他膝行至门前继续跪著,不停懺悔著他的罪行。
“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换了我们的孩子,可是,我生不出来正常的孩子啊,你那么期待的孩子,出来了是个坏种,那该多伤心啊。事实也证明,我换了就是对的。”
“你会看到沈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我还要恶劣,在不知道血缘之前就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多噁心,要是真的在我们身边长大的话,你该多烦心啊。”
“姐姐看完就回家吧,回家原谅我吧”
王数双手合十跪在门口开始祈求,嘴角却一直上扬,瞒了这么久的事终於能收尾了。
本来该更完美的,沈渊啊,你坏了我的事,你也別想好过。
安安那个孩子,知道了你车祸的真相,会怎么对你呢?
哈哈,
祝你我都好运吧。 林琳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呆,心不在焉的进了家门,差点被门口的王数绊倒。
“姐姐没事吧,我到处找你都没找到”
林琳恍惚的说:“真的是我我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王数满脸慌张:“姐姐你看到了?这不是姐姐的错”
林琳被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没事的琳琳,忘了吧,孩子们都平安长大了,也算是在我们身边长大的”
林琳精神恍惚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还是那样,为什么跟小渊那么说话,还怪小渊骂你,你就活该!再说了孩子六岁时你就知道了,你算了都是因为我”
王数抱紧她继续安慰,林琳状態萎靡了一会,闷闷的说了一句:“別告诉曼姐,我怕她生我气”
“好,我会销毁这些的。”
“唉要多弥补这两个孩子”
“会的。”
现在对王数来说,这场风波才是真正的解决了。
沈安有天刚下课就被江曼接到了车上。
“安安,你能接受吗?”
江曼看著沈安的脸色,声音很犹豫,赶快找补著:“就当安安多了一个哥哥,安安不是也很喜欢跟文朗玩吗,跟以前没区別的。”
沈安看著这两张报告,脑子都不会转了。。。
一行行,一列列的血型、dna点位比对所有的箭头,所有的符號,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沈渊,不是她的亲哥哥。
王文朗才是。
信息量太大了,这几天被各种信息衝击的沈安,开始了自我保护。
她不说话了,江曼问什么她都不说,谁说话也不理,沈渊的病房也不去了,她开始刻板的上学放学,回家睡觉。
江曼看她的状態,一时没敢继续別的举动,还是平常的过著。
沈安上课认真听,下课了就一点点理清头绪,她会在午休时间,在教学楼的楼梯上一步一步的走,边走边思考。
她的目光落在脚尖上,一步一步走的很稳。
脑子里的记忆不停闪过。
沈渊刚回来时的谈话。
“我们跟他们又不一样,他们是假的,我们是真的。”
“我们一样啊。”
沈渊大学放暑假时,
“如果哥不再是哥了,安安还喜欢哥吗?”
教堂里的懺悔信,
“我时常会想,如果我不是她的哥哥,我会是谁呢”
沈安停下脚步,手握的很紧。
他早就知道了。
他一直在试探我。
有了这个信息,接下来的行为都有了解释,她因为边界拒绝了他,他接受不了,想公开,又不想暴露自己早就知道,就用血型来告诉大家
沈安双手握拳,狠跺了两下脚,气的火冒三丈。
“这个精神病!”
沈安骂完就发现面前坐著了一个人,身上被水淋湿了,正呆呆的看著她。
沈安也懵了,她抬头一看,自己怎么走到天台来了,真不能走神
“你是在骂我吗”
男生的话吸引了沈安的注意力,她看向他,这一看,竟然还是她认识的人。
第二名,被霸凌的人,林暗。
男生长的很帅气,但现在有些狼狈,给人一种很倔强的感觉。
沈安先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在说你。”
男生看著她有些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沈安也没什么好交谈的,她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她就反了回去,把自己的外套脱掉放在他身边,轻轻说:“现在还没到夏天,穿湿衣服会著凉,这件比较宽大,男孩也可以穿。”
说完她就走了,没回头看一眼。
林暗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最后才看向地上的外套。
等他离开时,天台上什么都没有了。
沈安放学时,挎著杨胜楠的胳膊往外走,就看到了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安安,哥带你去买衣服,楠楠去吗?我请客。”
沈渊胳膊上还绑著绷带,他还没到出院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学校门口。
杨胜楠都要烦透他了,立马躲开:“不用了,我平时不穿衣服。”
跟沈安挥了下手就跑了,不想看沈渊一眼。
沈安站在学校门口没有动,跟沈渊对视著。
沈渊笑容不变,上前几步接她:“哥来接安安”
沈安语气平静:“你是我哥吗?”
沈渊表情一僵,又很快恢復,他有心理准备,这几天沈安没来找他,他就知道沈安已经知道了。
但沈安接下来的话,是他没想到的:“沈渊你说的对,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你只会是我的一个陌生人,朋友都算不上,你太坏了,我不会交这样的朋友。”
她说完就要离开,步伐稳定,和沈渊擦肩而过。
沈渊目光呆滯,僵硬的站在原地。
听著身后的声音。
“叔叔,送我去我亲哥家,我找他有事。”
“亲哥?”
“嗯,王文朗,我最爱的亲生哥哥。”
“澎!”
沈渊突然晕倒了,倒下的声音很大,沈安立刻就看了过去,嚇的赶紧跳下车。
“哥!叔叔帮我把哥搬上去,我们快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