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垃圾转运站,空气中混杂着发酵的酸腐与露水的清新,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林暮澄对此毫不在意,她熟练地拧开第一个大号保温箱的盖子,浓郁的红薯粥香气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异味。
紧接着,是第二个箱子里的炸油条碎,和第三个箱子里用芝麻糊拌好的迷你饭团。
这是她经过多次试验,专门为她的“地下员工”们调配的高热量、高蛋白、易携带的“鼠工”早餐套餐。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一个不起眼的污水井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夹杂着精神共鸣的频率轻声唤道:“开饭了!东区鼠王下属,全体报到!”
话音刚落,如同触发了某种神秘的机关,街道两旁、绿化带边缘,一个个井盖接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后被从下方顶起。
一只只体型各异的老鼠,竟排着整齐的队伍,从黑暗的洞口中鱼贯而出。
它们没有像寻常鼠类那样四散奔逃,而是在垃圾站前的空地上,迅速集结成一个井然有序的方阵。
为首的,正是拄着一根火柴权杖的独眼白鼠老白。
它身后,精神抖擞的小钻挺直了小小的胸膛。
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一只老鼠的脖子上,都系着一根不同颜色的细绳——红色代表负责a区主管道,蓝色负责b区电缆井,黄色负责c区通风系统……这是林暮澄设计的简易任务分组标识。
老白用权杖在地上轻轻一点,上百只老鼠立刻安静下来,黑豆般的小眼睛齐刷刷望向它们的“金主”。
林暮澄也不废话,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张自己手绘的建筑结构草图,摊在地上,指尖点在图纸中央那栋标为“恒基运维”的总部大楼上。
“今天的任务,”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通过精神共鸣传达到每一只老鼠的意识里,“摸清这栋楼所有通风口、电缆井、配电间的具体分布。重点是,记录所有夜间进出人员的鞋印类型和他们身上最特殊的气味。完成任务的,晚上有奶酪加餐。”
“吱!”小钻带头发出兴奋的叫声,鼠群瞬间骚动起来,但队形未乱。
老白独眼微眯,权杖再次一点,鼠群立刻按照脖子上的颜色分成五路,如同训练有素的特种部队,悄无声息地钻入不同的地下入口,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小时后,林暮澄的平板电脑上,一个特殊的应用界面开始亮起一个个光点。
那是她根据老鼠们反馈回来的空间感知和气味标记,编写的小程序生成的“鼠迹热力图”。
当她将这张图与市政官方的地下管网图叠加分析时,一个惊人的发现浮出水面。
“恒基运维”的地下二层,存在一条地图上从未登记过的加固通道,它像一条隐秘的动脉,直通附近地铁三号线的备用隧道。
更让她心惊的是,沈墨调出的后台数据显示,过去两周内,该区域非高峰时段的夜间耗电量呈现出几次诡异的峰值波动,而那几个时间点,与之前几家银行金库被盗的时间,完全吻合。
她立刻将这份附带着详尽数据分析的报告打包发给了顾行曜,并附言:建议立即对目标进行二十四小时秘密布控。
顾行曜的电话几乎是秒回,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一丝无奈:“暮澄,证据链不足。只凭耗电量异常和一张你画的‘老鼠地图’,我申请不到搜查令,更不可能派人进行长期蹲守。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必须在程序内。”
“程序?”林暮澄对着电话,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谁说,一定要‘人’去?”
当夜,一个伪装成烟感器的微型拾音器被林暮澄悄无声息地安装在了“恒基运维”大楼外墙一处隐蔽的角落。
与此同时,小钻带领着十只最机警的幼鼠,背上绑着由沈墨特制的微型振动传感器,潜入了那条秘密通道的夹层天花板。
这些老鼠被林暮澄特殊训练过,一旦感知到特定频率的机械运转声,它们背上的传感器就会自动向林暮澄的电脑回传信号。
她的员工们,不打卡,但永远准时上班。
第三天凌晨三点,林暮澄公寓里,电脑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屏幕上,一道持续的低频嗡鸣波形图正在跳动。
系统自动分析比对后,弹出一个标签:【波形匹配度987,疑似neuropulsex3型芯片激活信号。】
就是它!程昭用来破解银行安保系统的核心芯片!
林暮澄心脏猛地一跳,她抓起外套就往外冲,途中拨通了沈墨的加密线路:“沈墨,立刻!给我调出‘恒基运维’所有在职技术人员的数据库,重点排查社保缴纳记录!”
结果在五分钟后传来,令人不寒而栗。
该公司近三分之一的技术人员,登记住址为空号,而他们的社保缴纳单位,竟然是一家早已注销的空壳公司——“新神经科技”。
林暮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然收紧。
这个名字她记得,正是当年剽窃程昭父亲研究成果,并最终导致其身败名裂的“黑骨联盟”旗下的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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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场简单的盗窃销赃案。
这是一场由旧日残党精心策划、潜伏多年的技术复辟阴谋!
她眼神一凛,果断拨通了顾行曜的电话,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顾队,我知道怎么让你‘合法合规’地拿到搜查令了。”
半小时后,一场精心策划的“假劫案”在“恒基运维”附近的一家银行上演。
一只被林暮澄训练过的老鼠,携带着一枚伪造的加密卡,在银行at机后方的检修口制造了一次“二次入侵”的假象。
银行安保系统瞬间报警,监控清晰地拍到了一只老鼠叼着“芯片”仓皇逃窜的身影。
市刑侦支队如临大敌,顾行曜亲自带队,以“追查银行大劫案新型犯罪工具”为由,顺藤摸瓜,迅速封锁了鼠类逃窜的最终指向——恒基运维总部大楼。
技术组在对大楼进行“例行安全排查”时,“意外”发现了地下那条未登记的通道入口。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隐藏机房。
里面的服务器阵列正高速运转着一个名为“cleanste v9”的程序,屏幕上的数据流显示,它正在实时同步本市多个金库的安保系统数据。
而最关键的证据,是一份未加密的电子账本。
账本中,一个名为“遗产目标”的项目赫然在列,每月都有上百万的资金被拨出,而资金的用途备注只有一行字:资助程昭的复仇计划。
当顾行曜带队冲入机房,控制住所有人员时,他看着满墙闪烁的服务器和复杂的电路图,沉默了许久。
他走到林暮澄身边,后者正抱着手臂,一脸“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表情。
他终于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服与后怕:“你说得对,有些真相,只有老鼠看得见。”
案件顺利移交,恒基运维这个“黑骨联盟”的洗钱平台被连根拔起。
林暮澄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接单破案、赚取赏金”的财迷日常。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发现,作为头号功臣的小钻,最近几次“下班”归巢的时间越来越晚,原本油亮的毛色变得有些黯淡,甚至有一次,它的嘴角带回了一根极细的、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电线。
这天夜里,林暮澄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约定地点等候,而是悄悄跟上了小钻的路线。
她惊讶地发现,这只聪慧的幼鼠并没有返回东区垃圾站的“大本营”,而是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处早已废弃的邮局地下室。
她屏住呼吸,借着夜色潜入其中。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地下室里,竟聚集了数百只老鼠。
它们没有在休息或进食,而是围着一台老旧的针式打印机,进行着一项匪夷所思的工作——它们用牙齿和爪子,将那些被碎纸机切碎的纸条一点点拼接起来,竟是在试图复制一张“恒基运维”的员工排班表!
这不是鼠类自发的行为。
这背后,有更高阶的智慧在训练、在指挥它们,构建一个独立于她之外的“替代监控网络”!
林暮澄心念电转,缓缓从口袋里取出脑波谐振仪,调到最低功率,试探性地播放了一段代表“安全”的密钥共鸣。
瞬间,全场忙碌的老鼠齐刷刷停下动作,数百双眼睛同时望向她。
一片死寂中,老白的身影从鼠群后方缓缓走出。
它没有看林暮澄,而是用那根火柴权杖,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用力划出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的正中央,重重地点了一下。
一个最简单的符号,却让林暮澄浑身汗毛倒竖。
中心有人在看。
她盯着那个符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程昭或许不是棋手,甚至……不是唯一一个能听懂兽语的人。
她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那些被鼠群辛苦拼接了一半的排班表碎片上,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今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