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将天空染上一层朦胧的灰蓝色。
清晨六点,城市尚未完全苏醒,林暮澄宠物医院的后院里,却已是一片忙碌而肃静的景象。
她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地调试着三台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摄像机。
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芬芳,却驱不散她周身那股凛冽的战前气息。
一台固定在三花猫颈下柔软的毛发里,镜头透过蓬松的胸毛缝隙,伪装成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名牌;一台藏在黑尾狸猫耳后,利用它警惕时竖起的耳朵作为天然的掩体;最后一台,则被她用特制的生物胶,牢牢粘在了那只灰背麻雀的爪间羽翼下,镜头角度被反复调整,确保在飞行俯冲时能获得最稳定、最广阔的视野。
她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技术科连夜发来的分析报告。
那段被伪装成天气数据包的童谣音频,经过多重降噪和声纹剥离,背景中的环境音被成功还原了出来——那不是数据中心机房规律的电流嗡鸣,而是……隐约的海浪拍岸声,以及一种极富节奏感的、金属管道内水滴的回响。
林暮澄眯起眼,指尖在屏幕上放大那段独特的波形图。
海浪,滴水,封闭空间的回音……她的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一个模型。
宏业数据中心位于市中心,周围百里绝无海岸。
这个声音,更像是一个被废弃的、靠近海边的……地下蓄水池改造的密室。
她没有立刻将这个猜测上报到总队的公共频道。
在没有绝对把握前,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惊动那群狡猾得过分的敌人。
她指尖一划,切换到一个只有她和老白才能接入的加密频道,发出一条简短的指令:“老白,目标变更。让你的孩子们去查查城东滨海区那座废弃净水厂,尤其是所有主电缆的地下走向。”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在指挥车内彻夜未眠的顾行曜,收到了来自林暮澄的私人加密信息,只有一张图和几个字:净水厂,地下,水声。
他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了然,并未轻举妄动。
他没有去问林暮澄是如何得出结论的,这种无条件的信任早已在一次次并肩作战中刻入骨髓。
他指尖在战术平板上飞速敲击,调取了市建委近三个月的全部维修记录。
果然,三周前,滨海废弃净水厂的区域内,有一条不起眼的“临时供电系统增容检修”申报记录,申报单位是一家名为“蓝洋工程”的公司,而其背后的法人,正是晨曦科技的空壳子公司之一。
线索链,完美闭合。
顾行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调集警力,而是以“城市重点设施反恐演练”的名义,向空管部门申请了该区域的无人机高空巡飞许可。
紧接着,他拨通了周法医的电话:“老周,带上你的小组,去一趟城东净水厂。对外宣称对周边土壤进行污染物取样,记住,重点排查排水渠入口附近。”
周法医心领神会半小时后,四枚伪装成普通鹅卵石的高敏度震动监听器,被“不经意”地遗落在厂区外围四个关键的排水渠入口旁,悄无声息地开始了工作。
万事俱备,只待开演。
中午十二点整,无数粉丝翘首以盼的直播间准时亮起。
林暮澄顶着两个浅浅的黑眼圈,笑嘻嘻地出现在镜头前,直播间的标题张扬得有些欠揍:“独家放送:带你看一场猫捉老鼠的现场直播”。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期待着劲爆场面的观众大失所望。
镜头切换,画面来自一只蹲在城南福利院墙头打哈欠的三花猫,视角慵懒,除了偶尔经过的路人和几只飞过的鸽子,再无他物。
弹幕瞬间刷满了问号。
“就这?神探姐姐你逗我呢?我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猫片?”
“退钱!我中午的外卖都推迟了,结果是云吸猫?”
“说好的猫捉老鼠呢?老鼠在哪?难道是我吗?被主播当猴耍?”
林暮澄看着满屏的吐槽,不怒反笑,优哉游哉地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当着几百万观众的面吸溜起来:“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戏都在后头。让子弹……哦不,让猫咪再飞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观众们的耐心即将告罄,直播间人数开始出现小幅下滑时,十分钟后,画面毫无征兆地猛然一转!
镜头切换至灰背麻雀的俯冲视角!
画面剧烈抖动,带着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极速感。
观众们仿佛化身飞鸟,跟随着它从高空掠过一片锈迹斑斑的巨大厂房,精准地从一个不起眼的通风口护网破损处钻了进去!
黑暗,管道,蛛网,最后,眼前豁然开朗!
镜头稳定下来,清晰地拍下了室内的景象——一排排闪烁着诡异红灯的服务器机柜,散发着幽蓝的光芒,而在正对面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张巨大的白色图表,上面的标题触目惊心:《s计划阶段性成果评估表》!
直播间在寂静了零点五秒后,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地方?!”
“s计划?这是什么秘密基地被曝光了?”
“我认得那个logo!是晨曦科技!我举报!我实名举报!”
“神探牛逼!这他妈才是真正的现场直播!”
几乎在弹幕炸锅的同一秒,省刑侦总队的战术指挥终端上,一个精准的红点坐标被彻底锁定。
“收网!”顾行曜冰冷的声音在内部频道响起,却又补充了一句,“一组外围封锁,二组、三组原地待命,放慢节奏,等待后续指令。”
他要的,不止是端掉这个据点,更是要引出那条藏在最深处的大鱼。
与此同时,废弃净水厂的地下深处,一场无声的突袭正在上演。
按照老白早已规划好的路线,二十只最精锐的褐鼠尖兵,顺着电缆管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总配电箱。
它们没有进行任何破坏,而是用锋利的门牙,精准地咬开了连接备用线路的几处关键绝缘层。
“滋啦——”一声轻响,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控制室内,一名安保人员看着监控屏幕上突然跳红的短路警报,咒骂了一句,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紧急预案的启动按钮。
“b区突发短路,启用柴油备用电源!”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随着他按下按钮,厂区东南角一座早已废弃的冷却塔下方,一台隐藏式的柴油发电机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开始运转。
它独特的启动频率,瞬间被埋设在排水渠旁的震动监听器捕捉,数据流雪花般涌入后方分析系统,在三维建模图上反向定位出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入口坐标。
深夜,月黑风高。
顾行曜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如幽灵般潜伏至冷却塔百米之外的阴影中,只待一声令下。
“等等。”
一只微凉的手,却突然拦住了他即将挥下的手臂。
林暮澄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她的脸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顾队,不能硬闯。我刚收到老白的最后一条传信——里面有活人的呼吸声,不止一个。而且……其中一个的心跳节奏很熟悉。”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聆听来自地底深处的共鸣,再次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风暴。
那是她童年时,抱着她讲故事、哄她入睡的王阿姨的心跳频率。
那个在她母亲去世后,给了她唯一一丝温暖的保姆。
顾行曜瞳孔骤然一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里瞬间爆发出的那股滔天恨意。
他下意识地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声音因为紧张而绷紧:“林暮澄,你要做什么?”
她却用力挣开了他的手,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
“我要让他们知道,偷走别人童年记忆的人,今晚,会被一只猫清清楚楚地记住脸。”
话音未落,一只通体漆黑的狸猫,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悄无声息地从她脚边滑出,灵巧地钻进了一截暴露在外的粗大排风管道。
它背上的微型摄像头已经开启,红外夜视模式下,幽绿的画面正稳定地朝着黑暗的深处缓缓推进。
管道、转角、风扇叶片的剪影……画面单调而压抑,仿佛通往地狱的甬道。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所有人心跳都快要停止时,画面尽头,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钢铁门。
门上有一扇小小的观察窗,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可以看见门后——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的全息投影,正背对着镜头,机械地、反复地摇晃着手中的一只银色铃铛,发出空洞而诡异的叮当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