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三人都情不自禁地缩了缩脖子。
在这个时代,九族就是每个人最强的羈绊,没有哪个人不是深深热爱著自己的九族。
甚至一些大臣在被皇帝赐死的时候,都还会感谢一下皇帝只是杀了自己,而没有碰自己心爱的九族。
御史这个群体,虽说都是有种之人聚集的地方,可从来没有谁像我大明朝都察院的御史这般有种,动不动就敢把九族乃至十族掛在嘴边,说出『让皇帝不爽就来灭我九族,我等著你,有种你整死我』这种话。
“咱们快別说话,陛下来了!”
范从文颤声道,不是看到朱元璋来了嚇到的,完全就是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而害怕的。
韩宜可和袁泰两人也立刻住了嘴,跪直了身子。
“臣等参见吾皇万岁!”
群臣惊呼起来。
坐在太輦上的朱元璋气色灰白,眼珠血红,抬起手来指了指標枪一样站著的元林:
“既见朕来,为何不拜?”
元林腰板挺直:“臣是看到了陛下,但是臣有本奏!”
“你要说什么?”朱元璋的身子往前倾斜了些许。
元林身后跪著的文武群臣、公卿百官们,顿时感觉像是一座山压了过来似的。
说到底,朱元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哪怕他是皇帝,可他还是人的范畴,照著脖子上砍一刀,照样会死。
公卿百官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完全源自於九族的羈绊。
可没有九族,本人又不怕死,甚至还渴望去死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臣有事情要参奏!”
元林昂扬洪声道:“请陛下给自焚而死的潭王朱梓上諡號,著刑部料理身后事,以我大明朝诸侯王的身份下葬!”
【叮!
不愧是敏感话题,一开口,就直接让敏感的老朱有了极其强烈的反应。
后边跪著的群臣们,也是呼吸都屏住了!
不是,这位都察院的爷们儿,这么有种的吗?
难道不知道太子爷朱標才为了这事儿,跳了河,人都差点一下没了。
“咱们从没看出来,竇大人一直这么勇敢啊!”
韩宜可低声对著身边的范从文说道。
范从文立刻做了一个不要说话的眼神,你以为你是竇大人啊?
韩宜可也立刻住了嘴。
看著朱元璋那张被杀气笼罩的脸,元林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地迎了上去:
“我听到一个传闻,说潭王朱梓的生母是达定妃,达定妃曾经为陈友谅的妾室,於是便有一种说法,说潭王朱梓是陈友谅的遗腹子。
“竇平心!你放肆!”蒋献立刻大声怒斥道,这种话是可以拿到明面上来说的吗?
“你猖狂!这是我和陛下在说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插嘴?”元林扭头怒斥道:“你有几个九族可以砍的?”
那模样,正义的让蒋献都有点怀疑对方才是锦衣卫指挥使,而自己是一个正在被呵斥的乱臣贼子。 “只不过”元林迎著朱元璋的目光对视著道:“潭王朱梓,究竟是陈友谅的遗腹子,还是陛下的儿子,陛下心里比谁都清楚!”
朱元璋冷笑一声,没说话。
元林接著道:“可我想,陛下既然將朱梓养大,册封为潭王,那肯定清楚朱梓就是自己的血脉。”
“既然朱梓就是陛下的血脉,如今已经死了,那为何又不册封諡號?甚至逼迫得太子都崩溃到投河自尽的地步?”
“你在质问朕?”朱元璋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凝视著元林。
“我是在进諫!”元林眼中没有丝毫惧色:“陛下你难道要做那种无视儿子死活,必死嫡长子的昏君?要学汉武帝吗?”
“朕做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左僉都御史说三道四!”朱元璋冷漠地审视著元林,讥讽一笑:
“你是看著太子为了朱梓的事情投河自尽,急忙站出来表態,表示自己和太子是一路人?想趁机捞取政治资本?好为將来谋取一个高官厚禄?”
“简直可笑!”元林直接把官帽摘了下来,丟在地上,用脚狠狠擦著搓了搓:
“朱重八!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一门心思为了权力吗?可笑之极!我今个儿,还就不做你大明朝的官儿了!”
“你这样一个无视亲情血脉,逼死亲生儿子,逼死嫡长子的独夫暴君!有什么资格做我竇平心的君主?”
【叮!
元林听到这系统的提示音后,也是有点麻麻的!
这老朱的怒气閾值提高后,自己还真是有点难了!
这话难道不难听?
哦!
对了!
骂大明灭亡!
元林看著脸都被气的变形了的朱元璋,立刻接著补充了一句:“朱重八!你这样冷血无情下去,太子朱標若是出了个三长两短,你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大明朝就要亡了!”
“秦朝尚且二世而亡,而你这明朝,一世而亡!”
【叮!
“你你敢咒咱的標儿!你你”朱元璋真的被气得不轻,颤抖著手,指著元林,气到后边的话都像是说不出来了的样子。
元林冷冷道:“朱重八!你儿子也是人!朱標也是人!哪有你这样做爹的?把儿子气到崩溃跳河的?”
“你要是爱自己的儿子,就应该多听听儿子的看法,多尊重儿子的意见!而不是在你儿子朱標跪在你面前,求你的时候,说什么等你当皇帝再做主这样狗屁话!”
“你这是在挑唆你儿子造反杀了你?还是故意阴阳怪气嘲讽你儿子?”
“你但凡真的有点慈父的样子,太子朱標又怎么会气到崩溃,不顾孝道?不顾自己的妻儿?不顾大明江山社稷重任?起了寻死的念头?”
元林运足了自身全部的力气,嘶声咆哮怒吼道:
“朱重八!你不是个好皇帝!你也不是个好父亲!你你就是一个被权力腐蚀了的自私自利的自私鬼!”
“你不爱自己的儿子,不爱自己的国家!你!你就是个王八蛋!”
“你!你!你!”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脸色宛如猪肝,颤抖著手,指著元林,嘴里连续说了三个“你”之后,猛地仰头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当场昏死了过去!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