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们两家关系一直都不错,逢年过节不提,平时也会经常走动。”
“听表舅妈这么一说,我心想还真是。”
“与其让银行赚利息,倒不如便宜了自己亲戚。”
“不仅能省去各种手续,也不用担心贷款期限到了怎么凑钱还进去。”
“银行的规矩比‘天’大,一个不小心,征信就会有瑕疵,好多事都会受到影响。”
“我想了想,便干脆答应了下来。”
“然后表舅妈就说了她可以先转40万过来,解决我们眼下的燃眉之急。”
“至于后面,他们还能出200万,不过得等个十天半个月,需要银行的理财到期后,才能再转过来。”
“我们原先收的那笔定金,大部分还进了马宝宝,眼下只要够买原材料,开工生产就行,不差这点时间。”
“应下后,我就准备详细谈一下,关于这240万具体占公司份额多少的问题。”
“可表舅妈说不急,等钱全到位了再说。”
“都是亲戚,早一天晚一天的,能有什么要紧,还怕人不认账、跑路了啊!”
“我一想也是。”
“再加上心里惦记着外贸单子的事。”
“生产任务重,交货时间紧,一大堆琐事等我去处理。”
“所以就把这事暂时给放下了。”
“差不多过了两个星期左右,我卡里收到了一笔200万的转账。”
“表舅妈在绿泡泡上发了个信息过来,说是她承诺的投资款,已经全部到账了。”
“当时我忙的飞起,除了会接个电话,哪有空玩手机。”
“一直到晚上7点多,我们夫妻俩在办公室吃晚饭的时候,这才拿出来看到。”
“我第一时间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一方面是跟她说一声‘收到’,另一方面是想尽快把公司份额的事情定下来。”
“可表舅妈竟然和表舅临时去了羊城那边。”
“还说份额这个事她下个星期回来后,再坐下来好好谈。”
“原以为是真放心,谁成想,这一切都是她的套路。”
说到这里,周辉突然‘冷哼’了一声,脸上再次浮现出一股子怒意。
不过金胜只是一脸郑重的默默听着,在纸上记录重点,并没有开口询问。
和客户沟通,一定要充分给对方表达的时间。
自然而然的情绪流露,自己能获取的信息量也会更多、更真实。
根据‘心理学’解释
当对方感到被充分倾听时,大脑的防御机制会自然减弱,更容易放松警惕,并主动分享细节。
这种情况下,往往难以持续伪装,一些细微的语言漏洞(如:代词模糊、逻辑矛盾),会在放松状态下暴露出来。
另外在对方说话的时候,你还可以通过选择性回应(如:点头、恍然大悟),塑造对话方向。
相比直接提问,这种‘借力打力’的策略,会显得更加隐蔽。
这也是蜀黍在探消息、审讯时常用的手段。
要的就是对方为了自圆其说,主动填补逻辑空白,暴露出未预期的信息。
学会这一招,你就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损失。
比如:别人找你套话、借钱、帮忙等等!
周辉深呼吸两下缓了缓,再接着往下说。
“这一等,就是十来天。”
“日期我记得很清楚,5月29号下午,我正好把儿子送到学校门口,她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马上就到厂里。”
“等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办公室和我老婆聊着了。”
“网店的数据怎么样,销售数量有多少,退货比例如何,外加工订单多不多,外贸最近情况如何,一件衣服的成本怎么核算,利润率大概什么范围”
“问的那叫一个清楚。”
“所有东西全都说完后,我们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厂子的估值为800万。”
“他们给了240万,可以换算成30的股份。”
“但是表舅妈说估值也仅仅只是估值。”
“库房里堆积了那么多货,成本30块的衣服,只要超过一年没卖出去,起码就得亏损一半以上。”
“这笔240万是他们两个的养老钱,下半辈子的依靠,绝不能出差错。”
“而之所以愿意投给我,除了出于信任之外,还因为知道我们遇到难处了,想着拉一把。”
“所以,她想了一个方式。”
“扣除掉人工、材料、水电、场地、机器、税收等所有成本之后,我们内销、代加工、外贸的平均利润,差不多在8块钱左右。”。”
“她可以抹掉零头,算作2块钱。”
“以后凡是厂子里生产出来的衣服,每一件她都抽2块。”
“经营、财务这些东西,她全都不管,只盯着工人每天上报的生产件数。”
“说真的,当时我都懵了。”
“做生意十几年,从来没听过还有这种投资方式。”
“不等我开口说话,她又补了一句。”
“如果答应这个条件,她可以承诺,5年后,等我们财务改善,只需原价退回她的出资款240万就行。”
“怎么说呢?”
“我真想一口就拒绝了。”
“可一想到她转过来的钱,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一批40万,早就用来买料子了。”
“就连后续的200万,也已经用了一半。”
“其中24万追加了一批原材料,32万用来还了‘网上贷’,15万填进了信用卡、房贷、其它贷款利息。”
“剩下的,马上又得支出砂洗费、厂房年租费。”
“甚至被抽贷的部分,还有180多万没有还说不定过几个月周转不开,又得继续向银行贷款。”
“总得先给自己预留下空间吧!”
“仔细想想,她抽这2块钱,无非就是抱着只获利,不承担风险的小心思。”
“再说了,万一厂子真要扛不下去,她同样也跑不了。”
“一咬牙,我就给答应了下来。”
金胜听的相当无语。
这种投资方式,不就是纯纯的被人趴在身上吸血吗?
周辉也是傻,连这都敢答应
就不能直接去找银行贷款吗?
实在不行出点中介费。
有的是专业人士能帮忙给你贷出来。
一笔出跟持续出,完全是两个概念。
不过这是人家自己的选择,金胜当然不会多嘴。
“接下来一段时间,生意恢复的越来越好,每个月的单子数量,都在4万件左右。”
“但由于受到之前影响,各个行业的竞争压力很大,好多工厂都在降价拉订单。”
“尤其是赣省那边,工价低、房租便宜、成本优势不小。”
“我们没办法,只能跟”
“总体算起来,外贸、其它加工的利润,差不多下降了30左右。”
“幸好我们新开辟了抖爸爸直播带货这一块,倒是能把缺失的部分给补上一点。”
“可怎么说呢?”
“每个月扣掉杂七杂八的费用之后,纯利润在15万左右。”
“这个数字比y情之前都要好。”
“但没用啊!”
“仅仅表舅妈一个人就分走了8万。”
“我们夫妻俩都是独生子女,4个老人赡养,外加贷款利息、生活开支、房贷”
“再怎么省吃俭用,每个月开支起码得5万块。”
“换句话说真正能存下来的钱,不足2万块。”
“至于网上贷这边,我们在22年的8月份又找银行弄了130万,一次性都给还掉,算是省下了10来万利息。”
“一直到23年6月份,我们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找表舅妈谈谈。”
“就这一年的功夫,她从我们这儿就分走了70来万。”
“再这么下去肯定不行。”
“看不到翻身之日啊!”
“于是过了几天,我们抽空去了表舅妈家里,跟她谈了谈。”
“一提到这个事,她脸色就变了,嘴里说什么都不同意,还一个劲儿的强调,就算她愿意撤回投资款,那也得5年之后,这是一开始说好的。”
“我们也把情况跟她说清楚,重点强调了一下利润下降很厉害,她分的钱,已经远远超过了当初约定的30利润。”
“现在这个情况,就相当于我们这个大股东累死累活的,在帮他们打工挣钱一样。”
“可表舅妈完全不管这些,就说这是当初定好的,没法改变。”
“看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我火气‘蹭’的上来了。”
“之前说的这么好听,什么帮忙、什么亲戚、什么不让银行赚钱。”
“合着她才是那个咬住不松口,想把人骨髓都榨干的。”
“我就跟她说,如果念着大家还是亲戚,要么好好商量怎么妥善处理这个事,要么随便她怎么样。”
“大不了去起诉我。”
“等上了法庭,让法官来评评理。”
“听到我这么说,表舅妈也变了脸色。”
“表舅看到这一幕,连忙出来打起了圆场。”
“说我那个厂子之前亏了好几百万,要不是亲戚,谁会愿意伸出援手,难道不怕血本无归吗?”
“撤回投资这种话就别说了,能不能一下子拿出这240万来退还,还是一个未知数。”
“就算能弄到,那需要多少时间呢?”
“再说了,投资协议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谁要是违约,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
“作为长辈,他们也很为难啊!”
“还说他知道我现在不容易,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协议上的条件不变,但约定的时间可以减半,也就是从5年变成2年半。”
“之后时间到了,如果我无法退还这笔240万的投资款,可以照借款的方式来处理。”
“等本等息,月息8厘,每次还本以10万为倍数。”
“表舅一说完,表舅妈又接话了。”
“她先是对自己刚才的态度道歉,又说了很多其它话。”
“包括什么压力大、不容易、有多难”
“我也试着讨价还价,想把2年半进一步降低。”
“可他们咬死了不松口。”
“没办法,只能这么着了。”
“如果彻底撕破脸皮,他们绝对会去‘烦’我爸妈。”
“再一个,真要搞上法庭,弄什么诉前财产保全,把公司账户、个人账户、房子”
“到时候,几个贷款的银行一知道这事儿。”
“可就全完了。”
金胜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诉前保全的本意,是为了防止被告恶意转移财产。
可现在有了大数据。
一旦你被人起诉,银行就会第一时间‘嗅’到味道,开始规避风险,保证自身的资金安全收回,绝不会管你死活。
其实这一招在特定时候,‘对付人’还是挺好用的。
等对方任何一笔贷款快到期,你就直接去法院起诉。
先把‘还款账户’给保全了。
要知道,司法冻结是法院依法采取的强制措施。
在此期间,银行作为协助执行单位,必须严格遵循司法机关指令。
未经许可不得擅自处分被冻结账户内的资金,包括扣划贷款本息。?
这样一来,对方就会造成逾期。
自动上传至征信系统,那么连锁反应就开始了。
周辉此时苦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一直咬牙熬了过来。”
“生意当然也有波动。”
“最好的时候一个月能出货5万多件,最差的时候只有2万来件。”
“直到上个月,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我跟老婆对了一下账,转给他们的钱,足足有170多万。”
“而我们不止没有结余,反而窟窿大了20多万。”
“太讽刺了。”
“原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谁成想,他们人心不足,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么一次性归还240本金,要么依旧按照原有约定执行。”
“给我气的啊”
“当场就跟他们闹翻了。”
“没过多久,有个自称是他们律师的人打了电话过来,问我要不要坐下来聊聊。”
“我理都没理,干脆就给挂断了。”
“直到十多天前我真收到了法院的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