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若真操控的周天星辰剑阵虽被王仙芝看似轻描淡写地化解了数次变化,但其生生不息的特性使得剑气不断衍生重组,攻势如潮水般一波接著一波,试图寻找王仙芝“域”的薄弱之处。
漫天剑气与王仙芝护体罡气、玄妙掌法碰撞激起的能量乱流,捲起漫天黄沙,形成了一片遮蔽视线的浑浊烟尘区域。
然而,就在这烟沙瀰漫、气机最为混乱的一剎那——
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撕裂迷雾的闪电,竟从那密集的剑气和能量风暴的中心点,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角度骤然突进!
前一瞬,他还在原地化解剑气,下一瞬,已然欺近赵若真身前不足十丈!
是王仙芝!
他不再满足於被动化解剑阵,选择了主动近身!
面对赵若真这等层次的对手,王仙芝的“近身”绝非简单的衝刺。
在他动身的瞬间,以其身体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拳意轰然爆发,如同实质的海啸,竟將前方阻路的密集剑气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
更令人骇然的是,隨著他突进的身影,在其身后的虚空中,仿佛出现了无数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凝实不散,同时挥出了拳头!
不是幻觉!
那是王仙芝的拳速快到了极致,引动天地规则,在一瞬间同时爆发出的、来自不同角度、蕴含不同劲力的数百道拳劲!
这些拳劲並非虚影,而是真实不虚的攻击,有的刚猛无儔,似要开天闢地;有的阴柔缠绵,专破护体罡气;有的直来直往,蕴含极致穿透力;有的划著名弧线,封死闪避空间
数百道拳头!
如同数百位顶尖拳法宗师同时向赵若真发动了捨身一击!拳风撕裂空气,发出的已经不是简单的音爆,而是一种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尖锐嘶啸!
拳劲未至,那凝聚到极致的杀意和压迫感,已经让远处观战的所有武者心臟骤停,呼吸闭塞,一些修为稍弱者甚至直接瘫软在地!
这才是武帝城主王仙芝真正的实力!不动则已,一动则如九天惊雷,石破天惊!
赵若真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首次露出了极度凝重的神色。
王仙芝这骤然爆发出的速度和攻击强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周天星辰剑阵的主要威力在於中远距离的覆盖和变化,一旦被这等强者突入內圈,剑阵的威力便会大打折扣。
电光火石之间,赵若真做出了最正確的选择。他放弃了继续维持大范围剑阵的企图,双手道印在胸前瞬间完成了数十次变幻,速度快得留下道道残影。
“收!凝!御!”
隨著他三声短促有力的真言,那原本铺天盖地的周天星辰剑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向他身前匯聚!不再是凝聚成巨剑,而是瞬间压缩、叠加,形成了一面厚实无比、流光溢彩的琉璃剑盾!
剑盾之上,无数细微的剑气如同活物般急速流转,构成了层层叠叠、繁复到极致的防御阵图,散发出坚不可摧的道韵。
同时,他脚下步伐玄奥一动,身形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要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施展出极高明的卸力身法。
然而,王仙芝的拳,太快!太猛!太密集!
“轰轰轰轰轰——!!!”
第一波,数十道刚猛拳劲如同陨石雨般狠狠砸在琉璃剑盾之上!
剑盾剧烈震颤,光华爆闪,表面流转的剑气阵图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第二波,阴柔诡异的拳劲接踵而至,如同附骨之疽,並非硬撼,而是试图渗透、瓦解剑盾的內部结构。剑盾的光芒顿时一黯。
第三波,第四波数百道拳劲如同永无止境的狂潮,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
终於——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面凝聚了赵若真莫大心力与剑阵精华的琉璃剑盾,在王仙芝这狂风暴雨般的数百拳轰击下,不堪重负,轰然崩碎!化作漫天晶莹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剑盾破碎的反噬之力让赵若真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跡。
而王仙芝的拳势,並未因此而有丝毫停顿或减弱!破开剑盾后,那剩余的、依旧磅礴恐怖的拳劲,如同决堤的洪水,径直朝著身形微滯的赵若真本体汹涌而去!
生死,悬於一线!
所有观战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这位能与王仙芝抗衡许久的神秘道人,就要在这一轮雷霆万钧的近身突袭中败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赵若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並未选择硬抗,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並指如剑,並非指向王仙芝,而是猛地点向自己的眉心!
“天地同寂,万化归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苍茫、更加贴近大道本源的气息,骤然从赵若真体內甦醒!
就在王仙芝那破开剑盾、余势未消的数百道拳劲即將淹没赵若真的剎那,他点向眉心的剑指,仿佛触动了体內某个最深沉的禁忌开关。
並非狂暴的能量爆发,而是一种极致的“静”。
以赵若真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澄澈而古老的气息瀰漫开来。
这股气息並非针对王仙芝的拳劲,而是仿佛在重新定义周遭的“存在”。
它无声无息,却让那汹涌澎湃、足以摧山断岳的拳劲洪流,在触及赵若真身前尺许之地时,如同撞上了一层绝对无形的壁垒,速度骤然减缓,威力急剧衰减,最终竟似泥牛入海,纷纷瓦解消融,未能伤及赵若真分毫。
与此同时,赵若真脚下,一片清亮的光辉流淌而出,並非刻意绘製,而是自然生成,瞬间扩展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巨大八卦阵图。
阵图缓缓旋转,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大卦象清晰无比,散发出阐述天地至理、包罗万象的玄奥道韵。
这八卦阵与之前的周天星辰剑阵截然不同,它不再藉助外界的天地元气,而是源於赵若真自身,是他“道”的直接显化! 此刻的赵若真,站在八卦阵图的中心,周身繚绕著那股澄澈古老的道气,整个人仿佛与脚下的阵图融为一体。他不再是单纯地在“使用”力量,而是他本身,就成为了一种“规则”的体现。他的眼神变得空茫而深邃,如同倒映著宇宙生灭的古井。
王仙芝那势在必得的一击被如此诡异的方式化解,他那前冲的身形骤然停下,稳稳立在原地。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惊讶之色,不再是之前的饶有兴趣或一丝认真,而是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他认知范畴的事物。
他不再出手,而是目光灼灼地凝视著赵若真,尤其是他脚下的八卦阵图和周身那股奇特的道气。沉默了数息后,王仙芝开口了,这是他踏入这片戈壁、面对赵若真以来,第一次说出完整的话语,声音低沉而充满探究的意味:
“你的道”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感知和斟酌用词,“跟这方天地运行之理,似乎並不完全相同。这並非纯粹的天道。”
王仙芝的境界,让他对天地法则的感知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精度。
他敏锐地察觉到,赵若真此刻展现出的“道”,虽然同样至高至大,但其內核,与这方世界固有的“天道”规则,存在著一种微妙的、本质性的差异。就像同源之水,却流向了不同的河道。
赵若真闻言,缓缓抬起头,看向王仙芝。他的目光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仿佛在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他开口,声音清越,却蕴含著震动规则的力量,清晰地迴荡在寂静下来的戈壁中:
“天道?”他微微摇头,隨即语气斩钉截铁,一字一句道:
“我,为天。”
我,为天!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头!
不仅仅是因其狂妄,更是因为,当赵若真说出这句话时,他脚下的八卦阵图光芒大盛,周身道气澎湃,竟真的给人一种他自身便是法则源头、便是天地主宰的恐怖错觉!
仿佛在这八卦阵图笼罩的范围內,他的意志,就是天意!
王仙芝瞳孔微微一缩,但隨即,他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是一种遇到真正同道、遇到值得倾力一战的对手时,才会迸发出的极致兴奋与战意!
“好!好一个『我为天』!”王仙芝非但没有怒,反而放声长笑,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与豪迈,“既然你自詡为天,欲立新规”
他笑声戛然而止,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再仅仅是霸道和强大,而是升起一股欲要打破一切束缚、开创一切新生的决绝意志!他缓缓抬起右拳,这一次,动作凝重如山岳移动。拳头之上,没有耀眼的光芒,没有骇人的声势,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的意念在凝聚!
仿佛这一拳,承载著他毕生的武道信念,承载著他要打破天门、超越一切的宏愿!
“那么我这一拳,”王仙芝目光如电,锁定了八卦阵图中的赵若真,声音如同来自洪荒太古,充满了开创纪元的磅礴气魄:
“便为——开天!”
开天一拳!
话音落下的瞬间,王仙芝一拳轰出!
这一拳,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时间的感知。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扭曲或碎裂,而是仿佛回归了混沌未开、天地未分的原始状態!
一股无法形容的、旨在“破开”一切既有规则、一切固有束缚、一切至高存在的拳意,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径直衝向赵若真那“我为天”的领域!
与此同时,面对王仙芝这宣告要“开天”的一拳,赵若真也动了。
他並指如剑,並未施展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朝著王仙芝的方向,一剑斩落。
这一剑,同样没有绚烂的剑气,没有复杂的轨跡。但隨著他剑指落下,他脚下的八卦阵图骤然旋转到极致,那股“我为天”的道意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蕴含著“定义”、“秩序”、“存在”本源的意志之剑!
这一剑,代表著“天”的威严,代表著既定规则的绝对权威,要將一切敢於挑战、敢於“开天”的忤逆之举,镇压、抹平!
“我为天”的一剑,对上“开天”的一拳!
这是两种截然相反、针锋相对的大道碰撞!
是“確立规则”与“打破规则”的终极对决!
是“存在本身”与“开创之力”的正面交锋!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產生的瞬间就被两种极致法则碰撞產生的湮灭效应所吞噬了。
没有光芒。
光芒也被那回归混沌与定义存在的力量交锋所同化。
在远处所有观战者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只见王仙芝和赵若真之间的那片空间,彻底变得模糊、扭曲、无法理解!
仿佛有一片无形的领域在剧烈沸腾,时而仿佛有地水火风重演,时而仿佛有星辰诞生毁灭,时而仿佛一切归於绝对的“无”!
那是大道之爭具象化的恐怖景象!已经超越了武学的范畴,触及了世界本源规则的层面!
戈壁在无声中剧烈震颤,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日月星辰的光芒似乎都变得黯淡不定。
所有观战者,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恐惧,仿佛目睹了神祇之间的战爭,自身渺小得如同尘埃。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那片混沌扭曲的区域,终於缓缓平息。
王仙芝依旧保持著出拳的姿势,站在原地,白衣之上,沾染了些许尘埃,但他的眼神依旧明亮如星,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赵若真也依旧站在八卦阵图中,道袍飘飘,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嘴角的血跡愈发明显,他周身那股“我为天”的玄妙道气,也波动不已,显然消耗巨大。
两人之间,那片经歷过最极致法则碰撞的土地,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巨大坑洞,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