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十日的清晨,金陵的天空灰濛濛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明故宫机场的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凝固了一般。
跑道旁,一队高级將领肃立无声,以新任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为首,副司令长官桂永清、新任教导总队总队长陈阳等留守核心人员皆在此列,为即將乘专机撤离的委员长一行送行。
委员长身著戎装,披著黑色大氅,目光逐一扫过这些即將肩负守城重任的將领,最终停留在唐生智脸上。
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唐生智的肩膀,声音沉痛而饱含期望:
“孟瀟,还有诸位同志!金陵城的安危,城內数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就託付给诸位了!”
“蒋某人…在此拜託了!”
说著,委员长竟后退半步,对著唐生智以及他身后所有留守將领,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重若千钧。
唐生志立刻表现出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率先挺直胸膛,声音带著表演般的悲愴与决绝:
“请委座放心!我等必不负委座重託,誓与金陵共存亡!决不后退半步!”
“誓与金陵共存亡!”
“决不后退!”
桂永清等其他將领也立刻跟著高声宣誓,口號声响彻机场,显得无比壮怀激烈。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忠勇与坚毅,仿佛真的已下定决心要与这座城池同归於尽。
陈阳站在人群中,冷静地看著这一幕。他知道,这震天的口號声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唐生志的表演,桂永清的不甘,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依旧跟著立正,敬礼,神情肃穆。无论他人如何,他陈阳,是真的准备死战到底。
委员长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眾人,似乎想將每一张面孔都记住。
他与其他几位即將同机撤离的大员一一握手告別后,在侍从的簇拥下,走向舷梯。
就在他即將踏上舷梯的那一刻,脚步却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陈阳。
“陈阳!”委员长招了招手。
陈阳立刻快步上前,立正:“校长!”
委员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著他,然后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道:
“陈阳,莫要让我失望。我看好你。”
这句话语气很轻,却重如泰山,蕴含著远超对其他人的期望和信任。
不等陈阳回答,委员长便从呢子军装的內衬口袋里,取出了一个用明黄色绸缎製成、绣著云纹的精致锦囊,塞到了陈阳手中。
“这个,你收好!”
委员长的声音压得更低,“等到…最关键、最艰难的时刻,方可打开。或可…助你一二。” 陈阳心中剧震,但面上丝毫不露,毫不犹豫地將锦囊紧紧攥在手心,再次挺胸立正,低声道:
“学生明白!谢校长!”
委员长不再多言,最后用力捏了捏陈阳的手臂,转身登上了专机。
舱门缓缓关闭。发动机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打破了机场凝重的寂静。
专机在跑道上开始滑行,加速,最终昂起机头,衝破了那铅灰色的云层,逐渐消失在东南方的天际。
直到飞机彻底看不见踪影,机场上那悲壮激昂的气氛仿佛瞬间消散了不少。
唐生智脸上的悲愴迅速褪去,恢復了高级將领的威严,他清了清嗓子:
“诸位,委座已安然离去,守土重担尽在我等肩上!即刻返回各自岗位,严格按计划执行防御部署及疏散事宜!不得有误!”
“是!”
眾將领命,各自散去。
桂永清走到陈阳身边,目光复杂地瞥了他一眼,尤其是在他那只紧握著、放入口袋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陈总队长,委座对你可是寄予厚望啊。日后教导总队的事务,还需你多多费心了。”话语里的酸意几乎难以掩饰。
陈阳面色平静,淡然回应:
“职责所在,自当尽力。还需桂副司令多多指导。”
桂永清碰了个软钉子,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阳没有理会他,乘坐吉普车返回乌龙山的途中,他这才在车內摊开手掌,看著那个明黄色的锦囊。
入手微沉,里面似乎不止有纸张,还有一个硬物。
他没有立刻打开。委员长说了,要到最关键、最艰难的时刻。
他將锦囊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这既是巨大的信任,也可能是一个变数。
但他此刻无暇多想,他的心思已经全部飞回了乌龙山阵地。
委员长走了,大佬们走了,所有的表演和试探都已结束。
接下来,將是真刀真枪、血肉横飞的残酷战爭。
他望向车窗外,金陵城的街巷依旧熙攘,许多百姓还茫然不知巨大的危险正在逼近,疏散工作虽已开始,但阻力重重,效率低下。
时间,越来越少了。
陈阳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对开车的李铁柱道:“再快一点!直接去前沿阵地!”
“是!总座!”
吉普车咆哮著,冲向已是战云密布的乌龙山。那里,才是他真正的舞台。
委员长的嘱託和锦囊是压力,也是动力。
但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让乌龙山变成一颗日寇啃不动的铁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