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玉將更多时间,埋首於经卷之中。
守藏室內的这些古籍,凝聚了人族数千年的智慧精华。
他每日苦读,遇有不解之处,便向老子请教。
心神极致的沉浸,忘却了时光流逝,对经文的感悟也与日俱增。
《易》
此书深奥非凡,常读常新,每一次翻阅,皆有新的体悟。
它直指大道根本,周易,连山,归藏三易,以三种迥异的方式演绎天道,阐述道运行的至理。
一阴一阳谓之道。
此经,不该存於凡尘。
敖玉心头,偶尔会掠过这种念头。
这日,守藏室內的寧静被一片嘈杂打破。
敖玉自经卷中抬起头,见小吏们正忙於接待来客。他起身,侍立於老聃身侧。
来访者看似年过半百,鬢髮斑白,却体魄雄健,眸光锐利明亮,毫无龙钟之態。
隨行弟子眼中,皆含锋芒,各有气象。
“学生孔丘,拜见老聃先生。”为首老者双手交叠,作揖及地,礼数极为恭敬。
“不必执著於虚礼,坐吧。”老聃开口,看向孔子的目光中带著欣赏。
“先生见谅。礼,即是丘之道。”孔子跪坐,再次行礼。
老子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玉龙侍立在老子身后,持弟子礼。
孔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方开始向老子请教学问。
此时孔子学说已成体系,此番问礼,更近乎论道,一场思想的交锋。
敖玉静立其后,聆听双方对礼的阐发,他们以礼为源,讲述世界的规则。
“这位公子,似有所得?”孔子见敖玉面露思索,主动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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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玉微怔,目光投向老聃。见其点头示意,方开口道:
“在下浅见,若有冒犯,请见谅。”
孔丘点头,表示无妨。
敖玉这才说道:“礼为法之始,仁为礼之末。”
此言一出,几近否定孔子核心思想。身后部分弟子当即怒目而视,孔子本人却眼眸一亮。
虽被驳斥,但听到新论,反生欣喜。
敖玉见孔丘没有阻止,他缓缓讲述自己的见解。
“古往今来,贤达凤毛麟角,贪痴者多如牛毛。仅凭礼之约束,过於空泛。”
“五帝夏商,地广人稀,百姓耕良田,事渔猎,便可温饱,爭斗自然稀少。”
“周承商制遗泽,人口激增,却无应对良策。土地所出,已不足以养活万民。人怀私慾,诸侯方有攻伐。”
“若人人腹內飢馁,先生以为,天下有几人能恪守礼制?”
“仓廩实而知礼节。”孔子沉吟片刻,引述管仲之言。此话他並非完全认同。
“欲使万民守礼,必先解决其温饱;欲解决温饱,须扼制士族王侯贪慾;欲扼制贪慾,则需立下上下皆从,制定令人敬畏的刑律法度。当人人皆畏刑律,礼制不约而行。”
孔子陷入沉思。
“若人人皆能发自內心,遵从礼制,亦可达到此境。”
“若我,偏不尊崇此礼呢?”敖玉语气淡漠。
孔子的手,下意识按上剑柄。
旋即,缓缓鬆开。
敖玉看孔丘动作,继续说道:“先生可知,商因何而亡?” “商王暴虐。”孔子依常理回答。
“先生未曾读书?”敖玉直言相问,极具讽刺。让孔子背后的诸多底子怒骂而视。
商亡不过数百年,周朝虽曾系统性的毁其典籍,但民间仍有留存,地下不断有铭文甲骨出土。有诸多实证,怎么还能得出暴虐亡商的结论?
孔子默然。为弘己道,他可以刪改史册,然而,面对同样熟读典籍之人,论道之中,他却无法妄言。
“愿闻高见。”孔子拱手施礼,对敖玉用上了敬语。
“人牲祭祀,源自三皇五帝,夏商时期,诸侯商贾,皆可隨意行之。”
“商朝自武丁中兴,数代君王,立下规制,限制诸侯以人祭祀。至帝辛时,人祭已降至最低,唯王庭施行,严禁诸侯商贾人祭人殉。”
“在土地產出没有改变的时代,因少杀人而人口暴增,食物变少,万民飢饿,先生以为如何?”
孔子再次沉默。他不认同,敖玉將商灭亡的原因,归结於少杀人,因为这是动摇他学说的根本。
但其所述內容,皆为史实。
“先生可知,周礼又因何而崩坏?”
孔子抬头,凝视敖玉良久,缓声道:“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更易与革新,本是天地至理,如阴阳交替,五行轮转。新朝自有新法,日月岂能倒行?”敖玉道。
“日月周而復始。”孔子目光落向一旁的《易经》。
“先生何日復返少年?”敖玉当即反问。
孔子呆滯,慨然长嘆,“逝者如斯夫”
孔子走了,带著几分沉默与深思。周礼,当真无法恢復了吗?
老子静观此番对谈,看向敖玉的眼神中,欣赏之意又深一层。
敖玉依旧每日读书、思考,研习《易》理,参悟大道。
他不再执著於拜师老子,却始终持弟子之礼,未曾懈怠。
五年光阴倏忽而过。敖玉气质愈发沉稳,每日手不释卷,宛如学者,夜则常观星象。
他將查哈部落所见过的河图,与星空互相印证,窥破一丝星辰运转之玄机。
他以此,向老子问道,老子悉心讲述,星象周天,四时变化,阴阳消长,天地变化之妙理。
日积月累,数年间,他从易经星象和老聃的指导中,结合道家基础功法,六阳指玄经,参悟出自身修行之路的雏形。
“不日,我將西行。”忽有一日,老子宣告此讯。
敖玉抬头,並未感到太多意外。
“请允弟子为先生牵牛驾车。”他恭敬行礼。
一旁青牛翻了白眼,鼻中喷气,翻了个白眼,恶狠狠瞪著敖玉,我用你牵?
“你便牵牛车,送我行出洛邑吧。”老子目光中带著几分和蔼。
是日,老子乘上青牛,敖玉手执韁绳,韁绳穿著青牛鼻子上的金属环,在青牛一步一白眼的注视下,步行相隨,直送出洛邑十里。
“至此足矣。”老子开口,不容置疑。
敖玉驻足,拱手深揖:“先生与我有师生之谊,西行路远,弟子愿隨侍左右。”
“说什么师生之谊?不过长吏尽责罢了。”老子摆手,並未承认师徒名义。
五年来,敖玉但有请教,他都不吝嗇讲解,但也没有主动教过他什么。
“你为我牵牛十里,我无以为报。此物是我日常盛水之用,便赠予你吧。”
言罢,自袖中取出一枚羊脂玉净瓶,递將过来。
“这”敖玉见到此瓶,心中一震。
不待他回应,那玉净瓶已飘然落入其手,与之同至的,还有祭炼运用之法门。
青牛侧头,齜著牙,一口老谈吐在敖玉脚边,不待驱策,已迈步西行。
敖玉耳边,传来一句清晰的传音:
“若敢对外以我弟子自居,便將你抽筋剥皮,神魂贬入九幽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玉龙谨记。”敖玉恭敬长揖,直至那一人一牛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方才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