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著落叶呼啸而过，在修械所不远的山坡上，有两个人缩在一块巨石后，一个酣睡不已，一个如小鸡啄米。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当月亮爬到预定位置的时候，小弟睁开惺忪的双眼，瞄了一眼天空后又耷拉下了脑袋。
大概又过了十来秒钟，小弟猛然从地上窜起来，眼睛死死盯著天空中的明月，然后推了推身边的大哥，嘴里叫嚷著：“大哥、大哥，时间到了。”
大哥被从睡梦中推醒，迷迷糊糊的看了一眼小弟，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才慢慢清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儿？”
“大哥，到时间了！”
“啊？”
“到时间了，大哥。”
“到时间了？那还等什么，上啊！”
“奥，冲啊！”
“闭嘴！你他奶奶的，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是是。”
两人猫著腰，借著灌木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修械所的大门。门是虚掩著的，轻轻一推就开一个缝隙。大哥做了个“跟上”的手势，率先溜了进去，小弟紧隨其后，心臟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
院內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哗哗声。
大哥凭著方才的记忆，悄悄摸向杨雷所在的房间推门而入。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大哥僵了一下，见里面没有动静，才缓缓推开门缝，像蛇一样滑了进去。
宿舍里很黑，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提供了一点视野。
大哥屏住呼吸，眼珠子咕嚕嚕乱转，扫视著宿舍內的一切。靠墙的两张床，一张空著，另一张上隱约躺著个人。墙边还有一张桌子，上面堆满了杂物。最里面有个用钢条隔出的小隔间，里面立著个铁皮柜子。
“就是这儿了。”
“哪儿？大哥，枪在哪儿呢？”小弟踅摸半天连枪的影子都没看到，疑惑的问道。
“嘘！你他娘的小点儿声！”大哥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小弟，然后指了指隔间的铁皮柜，用极低的声音说道：“看见没，那是枪械柜。说不定，里面不止一把枪，今天咱们算是来著了！”
大哥的眼睛里放出贪婪的光芒，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截铁丝，蹲在隔间的门前开始摆弄掛锁。铁丝在锁孔里来回搅动，发出“咔噠咔噠”的轻响。
时间慢慢过去，锁头依旧纹丝不动，大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可他越是著急，手上的动作越是不灵便，锁就越是打不开。
小弟在一旁看的心焦，好几次想催，都被大哥狠狠地瞪了回去。时间像凝固了似的，大哥越来越急躁，动作也越来越大，一个不小心锁头碰到了钢条，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身后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两人嚇得瞬间僵住，转头看向床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喘。过了几秒，见床上的人没再动，他们才算鬆了一口气。
“呼”大哥长舒一口气，感觉心差点从嗓子里跳出来。
“大大大、大哥，要不咱们还是走吧。要是那人万一醒过来，咱们可就完了。”小弟抓著大哥的胳膊，胆战心惊的说道。
那大哥闻言想了想，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的杨雷，眼神突然变得阴狠无比。他咬著牙，声音从牙缝中不断往外挤，“那就一劳永逸，做了他！”
小弟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虽然在家乡犯了罪，但那些罪行和杀军人可完全不是一回事儿。即便小弟不懂法，也知道杀现役军人、抢夺枪枝可是要被枪毙的。
他满脸惊恐，犹犹豫豫的不敢下这个决心。
“大大大哥，要是这么干被抓住了，可是要枪毙的啊！”
“哼，那不被抓住不就行了。杀了他，拿了枪，咱们就立马出境！到时候，他们上哪儿抓我们去！”
大哥冷哼一声，从怀中拿出匕首慢慢向杨雷的床边走了过去。他的脸上带著狠厉的笑容，眼睛里也射出凶狠的光芒，恨不得將床上的身影一把撕碎。
杨雷刚刚其实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微眯著双眼，紧紧盯著那道黑影。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两个人是谁？看样子是衝著枪来的。该死的，大意了。修械所一直都是林峰一个人驻守，根本没有安排岗哨的习惯。他又是个新兵，也没有想到这茬。这下子可好，直接被人家摸到了家里。
眼见那道黑影越来越近，杨雷悄悄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就在匕首带著寒光刺来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后背在床板上滑出半米，同时左腿如鞭子般横扫，精准踢中对方手腕。“噹啷”一声，匕首脱手飞出，不知掉到了哪里。
“啊！”
黑影发出一声痛呼，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杨雷的右腿就紧跟而至，脚尖重重顶在对方腰腹。黑影又是一声闷哼，身体像断线的风箏撞向身后的桌子，搪瓷缸、螺丝刀、零件盒哗啦啦摔了一地，在黑暗中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杨雷借势翻身下床，脚一落地立马发出一声痛呼，然后一屁股又坐回了床上。原来，不知地下撒了什么东西，他又没有穿鞋，一脚踩上去把他的脚扎得生疼。
“草草草，疼疼疼，什么东西，扎死老子了！”
“上！杀了他！”
大哥捂著肚子爬起来，冲呆愣的小弟嘶吼。小弟这才回过神，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双臂像熊抱般抓向杨雷。
杨雷心里一紧，下意识起身要躲避，但脚一落地那股疼痛又钻心而来，他又是一屁股栽回床上。等他再次忍痛站起来，那个小弟已经扑上来，趁机抱住了他的双肩。
杨雷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左手扣住小弟手腕，右手抵住对方肘关节，腰腹发力猛一拧身。小弟惨叫著被甩过头顶，重重砸在床架上，床板发出“嘎吱”的呻吟，仿佛隨时会散架。
还没等他喘口气，那大哥已经抄起手边的铁皮零件盒狠狠砸了过来。
杨雷抬起左臂护在脑袋一侧，“嘭”的一声闷响，零件盒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里面的螺栓、螺母全都飞了出来，撒了他满头满脸。他踉蹌著向侧面扑了两步，一头撞在隔间的钢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