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去。
那个男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管家式的笑容。
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张秋月会答应。
“大师,请。”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明旭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
他一个箭步,就想跟上去。
“大师,我跟您一起去!”
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开玩笑!
那木盒里冒出来的阴气,差点没把他当场送走!
这要是让大师一个人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怎么跟自己交代!
张秋月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跟著去做什么。”
“拖后腿吗”
方明旭:“”
扎心了,老铁。
张秋月没再理他。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一趟,凶险得很。
这位管家。
从头到脚,看著都像个活人。
有影子,有呼吸,甚至身上还有点淡淡的檀木香。
可张秋月是谁。
她天师的眼,看得穿皮囊,见得到本质。
这人身上,没有活气。
一丁点都没有。
盘踞在他四肢百骸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还有阴煞。
死了。
死了很久了。
却不是鬼。
鬼没有实体,只有阴气。
而眼前这个,是殭尸。
再看他手上捧著的那片瓦当。
黑不溜秋,邪气冲天。
普通人拿著,不出三天,就得大病一场,一命呜呼。
这玩意儿,是古代皇亲国戚下葬时,寢陵顶上的瓦。
埋在地下,受龙脉地气滋养,又被帝王安息的寢陵尸气浸泡。
千年岁月。
尸气、煞气、阴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气。
全都混在一块儿。
才养出这么个邪物。
能派一个殭尸,拿著这种东西当请柬。
这背后要见她的人,来头不小。
而且,必定凶险万分。
所以,她才要去。
越是凶险,天机越重。
她张秋月,就好这口。
至於方明旭这个战五渣
那不是去帮忙。
那是去送菜。
张秋月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
“行了,看好家。”
“我去去就回。”
张秋月丟下两句话,转身就进了里屋。
方明旭在外面急得团团转。
那个殭尸管家,则依旧老僧入定般站著,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没一会儿。
张秋月出来了。
她身上,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看起来非常沉重的双肩包。
那画风,跟她这一身飘逸的道袍,格格不入。
殭尸管家看到那个背包,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从那个包里,闻到了一股,让他非常不舒服的味道。
张秋月没理会他那点小情绪。
她走到门口,对著空气招呼了一声。
“貂蝉,走了。”
一道白影,从门上的灯笼里飘了出来,直接钻进了张秋月的臂弯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跟著那个殭尸管家,走出了归墟堂。
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车经过了深度改装的红旗轿车。
殭尸管家拉开车门。
张秋月坐了进去。
车內空间很大,装饰得古色古香,连坐垫,都是上好的云锦。
她把那个沉重的背包,丟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拉链因为东西太满,丟的时候震开了一点。
一截乾枯的,像是驴蹄子一样的东西,从里面露了出来。
还滚出两颗,紫皮大蒜。
开车的殭尸管家,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温和的脸上。
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姑娘
是认真的吗
她是真的打算,用这些东西,来对付他家主人
他活了几百年。
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道门中人。
张秋月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抬起头,衝著后视镜,笑了笑。
“怎么了”
“有什么问题吗”
殭尸管家深吸一口气,努力地,维持著自己的职业素养。
“没没有。”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大师,您这是”
张秋月一脸理所当然。
“哦,专业工具。”
殭尸管家:“”
他第一次,对自己主人的决定,產生了怀疑。
请这么一位大神回去。
真的,是正確的选择吗
张秋月看著他那副,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便秘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你们殭尸出门,现在都开车了”
殭尸管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带著一丝莫名的佩服。
都到这个时候了。
她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反而还有心情,跟他在这里拉家常。
这份胆色,他生平仅见。
“张天师说笑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虽然不是人,但也要遵守国家的律法。”
“无证驾驶,酒后驾车,都是要被处罚的。”
张秋月听了这话,心里头那根紧绷的弦,略微鬆了那么一丝丝。
行吧。
还知道遵守国家律法。
说明对方还存著点理智,不是那种一出世就滥杀无辜的凶物。
事情,或许没她想的那么糟。
车子,平稳地启动了。
匯入了城市的车流之中。
另一边。
一处幽静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古典庄园內。
陆离正坐在书案前,批阅著什么。
旁边,搁著一杯泡好的茶。
忽然,他手里的笔,顿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那辆正在疾驰的红旗轿车上。
当他看到车里的张秋月时。
他那双深邃的,宛如星辰大海一般的眸子里。
瞬间,闪过了一抹冰冷的寒意。
周遭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从初秋,一瞬间跌入了寒冬。
一个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躬身行礼。
“主上。”
“她被谁请走了”
“回主上,是一只老殭尸,气息很沉,至少是千年以上的飞僵。”
“千年飞僵”
陆离的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
“是玄家的人”
“是。”
陆离镜片后的眼眸,闪烁一道金光。
“玄夜那个老不死的,居然还没彻底死透。”
“他请张秋月去做什么”
鬼影迟疑了一下。
“属下不知,但那老殭尸,是拿著玄家寢陵的煞瓦当做信物,姿態放得很低,不像是寻仇。”
“呵。”
陆离冷笑一声,语气糟糕。
“他那种东西,会放低姿態”
“无非是所图甚大罢了。”
他言谈之中,似乎对那位要见的殭尸非常了解。
而且,关係很不好。
“主上,是否需要属下”
“不必。”
陆离打断了他。
“她自己要去,就让她去。”
“正好,让她见识见识,这世道,不是只有鬼难缠。”
话是这么说。
可他身上的气息,却越来越冷。
他从自己的身上,分离出一道漆黑的鬼影。
那鬼影一落地,便剧烈地扭曲起来。
片刻之后。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俊美,但神情冷酷到极点的男人,出现在了院子里。
这男人,一身现代的黑色风衣,气质卓绝,只是眼神空洞,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去。”
陆离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拦住他们。”
“不必伤她,给那个老殭尸,一点教训就行。”
“让他知道,我的人,不是他想请就能请的。”
“是,主上。”
那冷麵俊男微微躬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整个院子,又恢復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石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冒著丝丝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