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寒风依旧呼啸。
曲晨早早起身，虽然身体依然惧寒，但一套基础热身操下来，让他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走出院门，便径直前往城主府后方的府库。
寒渊城的府库，实际上就是城主府后方几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仓储区。
当秋荻带着曲晨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时，一股混杂着霉味和金属锈蚀气息的尘封感扑面而来。
“我们寒渊城所有的物资都在这儿了。”秋荻指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各类杂物，有些无奈地说道。
曲晨放眼望去，只见诺大的府库内，各种各样的物资遍布，随意堆放着有些甚至已经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东西看似不少，有价值的却似乎不多，我先来看看到底有些什么吧。”曲晨点了点头，从门边的木架上取来清单皮册，便径直走入府库深处。
正如一眼初见，这寒渊城所谓的府库，其实就是一个杂物仓库，储备食材、城建器具、兽皮兽骨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各种刀剑矛戟类冷兵器。
走了一圈下来，唯一真正有价值的，或许就是最里面那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矿料以及几个装着灵石的大箱子。
曲晨自然明白秋崇让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他燃起一圈兽油灯，整个府库骤然明亮起来，随手拨开一堆矿料。
“凡石与矿料的区别，其实就如同凡人与修者之差，原本完全一样的质地，历经岁月流逝灵气荡涤，其内部已经变得不同，至于品阶的差异，就看这矿料被异化到何种程度。”他手中不断摩挲着一块块矿料，口中随意说道。
“矿料原本也只是凡石？”秋荻一愣。
这些年，他跟随秋崇东奔西走，在附近的几个矿星也算走了很多次，却从未听闻曲晨这种说法。
“事实就是这样，让这些石料价值倍增的，其实就是灵气与天地之力。”曲晨点头。
这些，在他最早接触的炼器纲要中，其实是有解说的，只不过炼器纲要里面的说法不同，他将之通俗化了一些。
而这些认知上的通达，其实也与地球科技文明中对物质的解析有着一些类似，他虽然无法确定各种矿料的根本成分是什么，但曾经入微细察时就已经很确定，极品矿料与寻常矿料差别其实并不大，如果简单说起来，或许就是类似于地球文明中同位素的概念，只是这个世界中，灵气的存在让很多物质的变化更加多样化且更加稳定，类似天然同位素的物质种类多了太多。
至于更加精准的解释，以他目前的认知还没法说的更加清楚。
“如果这样说，那岂非就是凡石与灵石的差异？”秋荻挠挠头，似乎有些难以理解。
“灵石只是灵气富集沉淀于矿石，且更加容易被剥离出来的矿料而已，其他诸多种类繁多的矿料之中，其实那些不断沉积的灵气已经随同矿石本身一起晶化，甚至可以说是已经早已融为一体，不同的石料在这种变化之下产生了不同的奇异特性，这才让我们能够看到众多价值高昂的矿料。”曲晨抬起头，稍稍思虑一下，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道。
“居然还有这种说法？”秋荻眼睛渐渐亮起，随即又黯然一叹，“我们一直被束缚在神弃星陆，所见所闻实在是太少了！”
“其实秋统领只是没有机会而已，否则以你如今容元境的修为完全可以尝试炼器，甚至成为一个炼士。”曲晨也是心有感慨，寒渊城已经存在数万年，但这里的一代代人都被封闭于此，早已断了很多传承。
“那些离我太远了，我们这寒渊城除了管代之外，就没有真正强大的修者，可他老人家不但要负责全城百万人的安全，还要处理各种繁杂之事，根本就没有时间教导我们这些，炼器之事，我只在管代制作采矿用的破冰锥时见识过一次，其他还真的是一无所知。”秋荻闻言越加沮丧。
“统领有时间就与我一起分拣这些矿料吧，我虽是凡人，但对矿料还是有些认识的，你如果能慢慢分辨各种矿料，将来还真未必就没有机会成为炼士。”曲晨自然也能理解秋荻的无奈，安慰道。
“曲晨兄弟你初来乍到有所不知，我也不瞒你说，管代大人对我们很关照，但他应该是有来自主族的压力，不能随意传授我们那些的，否则这些年早就可以教会我们很多东西了。”秋荻沉沉一叹，有些事情，他自然也曾有过疑惑，虽然没有得到秋崇的正面回答，但真正的原因，他其实已经能够料想得到。
曲晨无言，秋荻所言的确可能就是事实，不然寒渊城不会只有这么几个有限的伪容元。
“只是分辨一下各种矿料，其实于将来也总是有些用处的。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他只得这样说道。
“也对！至少可以帮管代大人分担一些。”秋荻倒是也想得开，稍顿之后，嘿嘿一笑点头应诺。
曲晨不再多言，与秋荻席地而坐，一边分拣矿料，一边细细解说。
他如今已经修为尽失，想要入微察看那些矿料都已经做不到，好在当年炼器所见各种矿料繁多，很清楚各种矿料纹理外观的差异同样可以作为鉴别的手段，只是速度上要慢很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这种从外观判别矿料的方式倒也适合秋荻，二人很快便彻底投入其中。
“这不是蛇纹石，这是蛇纹石伴生矿青鳞金 ，虽然外皮看着像蛇纹石，但你看这些斑点的纹路，呈对称的扭曲状向内延伸，迎着光线看，可见其表面有淡淡的青金之色反光，所以这也叫青金砂。”
“这块九寒铁，堪称精品 虽然块头小了一些，在外界也是抢手货，很多宝器炼制时都可以加入，留着。”
“这一堆确实是太差”
仅仅一日功夫，原本杂乱无章的一角，便被曲晨带着秋荻清理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他从那堆杂乱矿石中，硬生生挑出了十几块拳头大小的精品宝料。
数日后。
信步而来的秋崇看着摆在案几上的那近百块矿石时，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异色，目光一转，已经落在了一旁满身灰尘的曲晨身上，“这些东西混在杂矿里，你是如何将他们挑选出来的？”
曲晨闻言神情微微一滞，随即平静道，“我在料场干了十来年，见得多了，有些东西光看皮壳纹理，其实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秋崇深深看了曲晨一眼，他心中再度生出一丝疑虑，但这疑虑仅仅是一闪而过。
在这个遗弃之地，只要曲晨对寒渊城无害，他又何必去深究太多？
秋崇没有再多问，而是大袖一挥，将那些矿石收入纳戒，“这些我单独收着，过些时日我会亲自出去一趟，去附近星陆置换一些灵草。”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
天空之中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寒风如刀子般刮骨，即便躲在屋内，也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寒意。
清晨，曲晨正在院中做着热身操，忽然听到巷子口传来一阵嘈杂。
“怎么回事？”曲晨走出院门刚好看见秋荻匆匆而过。
“死了两个人。”秋荻停步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悲意，“是火毒，每年凛冬到来都会带走很多人。”
“火毒”曲晨皱眉。
寒渊城凛冬之后气温更低，秋氏遗民为了御寒，都会在屋内生起了火炉，而燃料大多是城外采集的一种名为黑松的低矮灌木，虽然烟大呛人，但燃烧持久热量很足。
什么火毒，这十之八九就是一氧化碳中毒，或是黑松之中本身就带有某些毒素，他早已有过这种担心，所以一直以来都不愿在内屋生火煮水。
此刻他忽然想起了昨晚见到郦婆时，郦婆脸色有些黑红之色，似乎不太正常，而今早似乎还没听到郦婆那边有动静。
“你忙吧 我去郦婆那儿看看！”曲晨心中有些担心，走向左侧郦婆小院。
“你担心郦婆出事？”秋荻问道，说话间二人已经转入郦婆院内。
好在，曲晨的担心是多余的，郦婆刚刚起床，只是她看起来似乎神情有些萎靡。
“没有火炉取暖，老幼族人很难熬过寒冷的凛冬，往年这个时候最容易出问题的也是他们。”秋荻看看郦婆状态，自然也发现了一些异常。
“秋荻，你能不能帮我找几个石匠来，我想把郦婆屋里的火炉改造一下。”曲晨心中微松，只是他看看郦婆，只觉其面色比昨日所见似乎又略显发黑了一般，终究还是动了一些心思。
“好。”秋荻迟疑了一下，倒也没有追问便即离去。
半日后。
几个满身黑色石粉的中年人，恭敬拜别秋荻离去，而郦婆内屋之中已经有了一些变化，靠近火炉多了一面夹心空腔的薄墙，其上有孔紧连着火炉。
秋荻按曲晨要求将火炉重新燃起，柴烟被孔洞迅速吸走，屋内却没有了明显升温的感觉，他不由得尴尬的立于一旁。
“虽然这样没那么呛人了，但这样屋里还是太冷啊”郦婆好奇的看看炉火中的白烟迅速被抽离，终于还是有些忐忑的看向曲晨。
想到夜间天寒地冻，被曲晨这么一弄，她都不知道这晚上该怎么挨过去了。
“别急，稍稍等一会，我想应该会有变化的。”曲晨拍拍郦婆粗糙的手笑着安慰道。
这就是最简单的空腔散热装置，这一面墙里，石匠已经按照曲晨的要求做了回形烟道，烟道路径很长，按照曲晨估算，足以将黑松燃烧出的热量吸收掉绝大部分。
在这个修者为尊的世界，人们习惯了用阵法或者灵力解决问题，反而忽略了这种最基础的物理结构，也少有人会刻意研究这些，即便有人想到了做到了，也不可能大范围流传开来，因为所有人向往的终究是修者飞天遁地的神通。
当火炉再次被点燃后，烟气问题已经被直接解决，剩下的就是热利用效率问题，曲晨有自己的把握。
足足过了一炷香时间。
“热了！郦婆你看，现在内屋已经开始变暖和一些了！”秋荻脸上渐渐浮现笑意，似在为曲晨解围。
郦婆看看曲晨，只得搓搓手，尴尬的干笑一声。
“别急，再等等。”曲晨笑而不语，这空腔石墙厚度还是有点的，不可能短时间就被加热到稳定的足够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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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秋崇亲自来到了这个小院。
他在郦婆的屋里坐了一会儿，感受着那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暖意，又去屋外看了看那个冒着淡淡白烟的烟囱，久久无语。
作为一个凌日修者，他完全不需要这种东西御寒，但他清楚地知道，对于寒渊城百万计的凡人和低阶修者来说，这个简陋的空心石墙意义何在。
那意味着，每年冬天将会有几百上千人免于火毒之厄，意味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和老人，能睡一个安稳觉。
“这就是你说的物理特性？”秋崇转过身，看着站在风雪中的曲晨，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如果说之前分辨矿石还只是经验，那眼前这个改造，就是真正的智慧，一种不依赖灵力，却能改变凡人命运的智慧。
“不值一提的小道而已，如今郦婆的气色恢复如常，已经不枉秋荻和那几名石匠的辛苦了。”曲晨随口道。
“不，这是大道。”秋崇深吸一口气，郑重道，“这是活人之道。”
他作为凌日修者，自然很清楚所谓火毒的根源，但他无法让全城人不去生火取暖。
“秋荻！”
“在！”
“传令下去，即刻起，城中所有石匠停下手里的活，全部把火炉如郦婆这里一样加以改造！”秋崇心中生出多年未有振奋。
“是，大人！”秋荻大声应诺，看向曲晨的目光中，已带着一丝敬意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