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爷您说,小人私下里,也时常进行祈火仪式嘞。
“这世道啊,若是多些如焚侠那样的大侠,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牙人感慨着:“我有时也会想,若是焚侠来到福州城,能点我为他引路,那小人这辈子也值了————”
嗯,已经点你引路了。
被人当面这么夸赞,说莫文心里没有点小爽,那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尴尬。
特别是后方小穗和藤原雪投来的目光,更是让他面色微微发烫。
焚侠什么的,被人当面这么称颂,总觉得怪尴尬的。
照这么流传下去,说不定哪一天,“焚侠”就不止是州级传说事件了————
莫文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这些被害的难民,官府打算如何安置?”
“安置?”牙人嗤笑一声:“爷,您不知道,囚禁这些受害者的,据说就是徐长云徐刺史。
“昨日倭国攻城后,那狗官似是知晓暴露,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福州城的官场,群龙无首,一片混乱,还安置难民?他们都自顾不暇嘞。”
莫文眼神微动。
连一个底层的牙人都知道了这件事,由此可知,此事在城中,定然传得沸沸扬扬。
徐长云,徐刺史?
莫文还是第一次听闻福州城的刺史之名。
他会是苦海组织的“主上”吗?
从官职来说,可能性不大,毕竟修水城的张刺史,也只是苦海组织的一员,若主上与他同级,他又怎会心服?
但也说不定,兵法有云,虚而实之,实而虚之,或许主上就是基于世人这样的心理,才任职的刺史?
“福州城刺史消失,今晚,倒是能去刺史府探查一番。”
莫文心头思忖。
在牙人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一处清幽小院的门前。
它位于深巷的尽头,距离市集也不远,采买也算方便。
一番查看后,莫文满意点头。
此地环境幽雅,是二进的宅院,外带一个有池塘的院子。
“就这吧,价钱如何?”
牙人目露喜色,带路的十铜板,只是“基础”,他赚钱的大头,还是客人采买后、商铺给的回扣。
当然,他也会尽可能帮客人压价。
这种事,就属于心照不宣了。
“这处小院市价三百贯,可买可租,租的话,一月是三贯。”
大唐物价,一贯等于一两银。
三两一个月的租金,属实是比较昂贵了。
但莫文有钱。
感谢张刺史的馈赠,他留下的白蚌内,储有大量金银,其中,黄金百两,白银万两。
区区三百两,若是愿意,莫文随手就能买下。
不过初来乍到,财不能外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虽然他不怕麻烦,但能省点事,也是好的。
“租吧。”
“得嘞,爷,您请随我来,咱们到赁屋交办手续。”
不多时,手续完成,押二付一,花了九两银子后,莫文在福州城内,有了一个临时的居所。
“带我们在城内的各处药店、或者山货行逛逛。”这时,车厢内响起女方士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也向莫文传音道:“莫先生,福州城内,应能采买到不少入门秘药所需的材料。”
莫文微微颔首。
小穗的【影串行】,已经万事俱备,只欠秘药了。
影串行行者,擅于潜行、侦查,如此一来,以后侦查方面的任务,可以放心的交给她,自己也能多些空暇。
“得嘞。”牙人高声应下。
黄昏时刻。
小院中。
小穗和藤原雪忙碌的打扫已接近尾声,开始忙于晚饭的烹煮。
莫文与黄采芍坐在院子内的石桌旁,一边欣赏着池塘美景,一边闲谈着。
不得不说,小雪中逐渐冰封的池塘,也别有一番风味。
——
“千人窟附近的四象乾元阵的阵眼雏形,与苦海组织的人一起,突兀消失不见。”莫文开口道。
在处理完千人窟后,他当然没忘记这些阵眼雏形,可惜,它们同样不翼而飞。
黄采芍皱眉,对于阵法,她了解不多:“或许是可拆卸阵眼?”
两人一番谈论,没得出结果,便转向了其他话题。
“黄姑娘,接下来,你打算如何查找令尊令堂的下落?”莫文询问道。
哪怕苦海组织的人突兀消失,但福州城内,也并非就完全安全了。
但为了搜寻爹娘的下落,黄采芍不得不冒险而来。
无论是张刺史,还是藤原次子,都曾说过,“神秘夫妇”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福州城。
“我也不知。”黄采芍摇摇头。
她一路忐忑,可真抵达了福州城后,她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打量着掌心中的花神戒:“这枚戒指,我娘亲佩戴多年,我以它为主体,以我的鲜血为媒介,施展了一种法咒,一旦与娘亲相距百步之内,花神戒就会有所反应。
“接下来,我打算一点点搜查福州城。”
“另外,影串行的入门秘药材料,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只差一种,后天也能收到,等材料齐了,我调配好秘药,小穗也能顺利成为串行行者。”
莫文点点头:“我今晚准备潜入刺史府看看。”
黄采芍没有阻止,在知晓莫先生以一敌三、斩杀三名先天后,她就知道,宗师不出,再无人能拦住他。
纵是千人大军合围,也难以做到。
“小心,有事及时通过法符联系我。”
身处福州城内,这么近的距离下,无需法台,黄采芍也能快速接收到莫文的传讯,并给予支持。
“放心。”
夜间,白雪飘落。
——
这几日,每到黄昏,就会开始降雪,直到第二天天明。
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就连难民们也躲了起来。
直面一夜风雪的下场,就是第二日变成一具冰雕。
莫文行走在屋檐之间,俯视着雪夜中的福州城街道。
“飞檐走壁”的武侠梦,先天之后,易如反掌。
街道上巡视的城卫兵,根本发现不了他。
一段时间后,莫文来到了城主府外。
今早的闲逛中,他早就探听好了城主府的具体方位。
莫文看向迷你地图。
不出所料,一个金色单位的敌人都没有。
零星的几个银色单位,呈现的也不是敌意的红色,而是中立的黄色。
不多时,莫文就摸到了城主府的书房——抓个仆人,逼问一番再打晕,方式简简单单。
书房无人。
莫文潜入其中,一番搜寻,毫无收获。
但他眼神平淡,对此早有预料,一阵摸索后,他找到了“暗门”所在。
苦海组织的成员,都喜欢建个地下室,张刺史如此,如今看来,这位徐刺史也是如此。
地下室内,东西不多,除了文房四宝外,只有白蚌、红蚌,以及一张厚厚的羊皮卷。
莫文眉头微皱:“连这些都没带走?这么看来,徐刺史的离开,也象是被忽然传送走,一点儿准备都来不及做?”
如此想着,莫文走到桌前。
白蚌需要破解,暂时用不了。
红蚌倒是有点用,可以与他手头的那一枚产生连通,但目前用不了,只能封禁起来,避免被定位。
倒是这羊皮卷。
莫文摊开一看,眼眸逐渐亮了起来。
羊皮卷上,记载着完整的妖神奉献仪式!
有捷径法映射的妖神奉献仪式。
同时,也有正统法映射的妖神奉献仪式!
前者涉及一系列伤天害理的行为,对莫文毫无意义。
倒是后者————
“若我能完成正统仪式映射的妖神奉献仪式,令妖气达到150的威力,今后进行内力加点时,就不用再考虑比例,能够让龙虎气和妖气以更高的数值进行融合!”
莫文看向羊皮卷上的记载。
注:先天行者,需至少与六名同阶全力厮杀,并战而杀之,方可达到仪式的要求。
注:此仪式已超过百年无人达成,若后续有人能够达成,说不定能得到妖神的额外赐予。
看完妖神奉献仪式的要求,哪怕是莫文,都忍不住轻吸一口凉气。
以一敌六,且还要求是同阶?
须知同阶一对一,与一对多,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先前以一敌三时,莫文都还要以自身受伤为代价,先斩一人才行。
喜欢这种行为的神,哪还是什么妖神,说他是杀神、战神,都不为过了。
定了定心神,莫文摇了摇头。
别管能不能做到,想让六名同阶与他生死相搏,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若是苦海组织仍在,倒是还有凑齐的可能。
但眼下,苦海组织不知去了哪里。
偌大的福州城,一个先天都没有,想完成妖神奉献仪式,根本无从谈起。
将三样东西收好、带走,莫文趁着夜色,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离开了城主府。
接下来的半个月,无比平静。
消失的苦海组织,并未卷土重来。
立冬欲行的“大计”,也无影无踪。
黄采芍的搜寻,亦是毫无进展。
明明她几乎踩过了福州城内的每一片土地,但花神戒始终毫无反应。
最终,女方士不得不苦涩接受:爹娘或许已不在福州城的事实。
小院内。
莫文盘坐在蒲团上。
某一时刻,他身后的影子微不可查的晃动了一下,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中钻出,手中寒刃刺向他的后背。
“铛!”
就在寒刃即将命中时,一小片龙虎气构成的屏障,刚好抵在匕首的突进方向前。
嗡鸣声中,匕首被震得扬起,而持有匕首的娇小人儿,也脚步跟跄的接连后退。
莫文转过身来,看着显形的小穗,目露赞叹之色:“影串行,在潜行、刺杀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
“先天之下,若无事先防备,几乎没有抵挡的可能。”
“即便是兵串行,若兵刃足够好,也能一击破防毙命。”
听着他的赞扬,作为被夸奖者的小穗,却低着头,绷着小脸:“我还是太弱小了————连您一缕龙虎气构成的屏障,都无法击碎。”
“这样的我,又如何能帮到您。”
那只是一缕龙虎气而已啊。
沮丧的同时,小穗看向莫文的眼神深处,更多的,是崇敬之色。
曾经被莫爷指导匕法时,她就能隐约感受到莫爷的强大。
如今,她真正踏入了串行之路,原本还能模糊感受到强大的莫爷,反而完全感受不到强弱了。
正如一只蚂蚁,能体会蚂蚱的强大,却无法理解山峦的伟岸。
你不修行,见我如井中蛙观天上月。
你若修行,见我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她忽然想起了教书先生曾说过的这句话,如今,真正有了理解。
“别好高骛远。”莫文笑骂一声:“你才初入后天境界。”
这时,不远处的院门传来了脚步声。
是女方士。
她一袭素白长裙,勾勒出完美的身体曲线。
没有了臃肿长袍的遮掩,那身前的丰盈,只用于虚怀若谷来形容。
进了小院的黄采芍看了眼小穗,又看了看莫文:“行了,你们别闹了。”
“小穗,今天可有打探到什么情报?”
闻言,小穗点点下巴,正色道:“有的,芍姐姐。”
“我先前潜入刺史府,听到内里聚集的官员们在讨论,说是明日午时,朝廷派来的特使就将抵达。”
“福州城刺史所行之恶事,已传了出去,朝廷震怒,派遣特使与新刺史一同前来。”
特使?新刺史?
莫文眼神微动,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
不是他诋毁大唐,只是如今的大唐,日暮西山,福州城发生的事,这才短短七日,就能传到朝廷?且朝廷派的人不日就将抵达了?
开什么玩笑!
若大唐有这样的效率,北方哪还有起义军的事,早被镇压了。
新刺史与特使的到来,在他看来,更象是一场提前准备好的戏码。
“有意思,藏起来这么久,终于要忍不住了吗?”莫文嘴角浮现笑意,但眼神却淡漠如雪。
不管如何,若特使与新刺史,与苦海组织有关,那只要他们一进入自己的地图范围内,就绝对无法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