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走到头顶,天气比早间要暖和了很多。
一辆军绿吉普咔得一声急刹停在医院门口,车门猛地弹开,一身军装的高大男子率先下车,脚下走得飞快。身后跟着一名副官,也是一脸严肃。
慕青玄走在最前面,他正纠结要上哪儿去找铃兰她们的时候,一抬前看到台阶上一抹蓝色身影,蹲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头搁在膝盖上,神色失落。
铃兰正盯着台阶上的蚂蚁发呆,突然瞥见一双锃亮的军靴踏入视线。她猛地抬头,正对上陆璟尧冷峻的面容,吓得一个激灵跳起来,手忙脚乱地行了个军礼:\"姑…陆司令!
话音未落,陆璟尧已经大步往医院里走。追了两步:\"司令!她咬了咬唇,\"半小时前被王家的汽车接走了\"
陆璟尧猛地顿住脚步。慕青玄清楚地看见司令的手倾刻间攥得青筋暴起,心想还是来晚了。
“有说去哪儿了吗?”慕青玄问。
铃兰闻言瞪着眼睛瞅他,那眼神悲切又困惑,分明是在说‘慕大哥,你在问什么鬼话,他们能告诉我去哪儿呢?!
慕青玄瞬间懊恼,闭嘴了。
陆璟尧看见铃兰那副样子心下了然,黑沉着脸转身走了。
慕青玄正要跟上,却见陆璟尧独自走向吉普车,砰地关上车门。声中,他听见他最后一句吩咐:\"查清楚那根横梁是谁所为。
吉普车扬起的雪沫扑了铃兰满脸。小丫头突然蹲下去,把脸埋进围巾里呜呜地哭:\"都怪我要是我能再拖一些时间\"
慕青玄望着消失在街角的车影,默默叹息,心下凄然。
反正人已经走了,也知道去了哪儿。慕青玄低头看了看哭地正伤心的铃兰,头顶乱糟糟的,干脆抱臂在一旁等她哭完。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声音嘈杂,慕青玄正望着远处出神,突然听见铃兰\"噗嗤\"一声破涕为笑。他错愕回头,只见小丫头挂着满脸泪痕,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
慕青玄本想顺着宽慰几句,但现在这会儿提起九小姐,她肯定更难受。所以你又哭又笑是抽风了?
慕青玄挑眉,突然伸手弹了下她脑门:\"兴许是你小时候太烦人,小姐故意装的。
这句话一出,他知道铃兰成铁定要炸,说完赶紧转身就走。
铃兰本来还在想是真的假的,一见人走了又慌忙追过去,手忙脚乱地拍打衣裙:\"真的吗?我真的很丑吗?
慕青玄不答,铃兰又嚷嚷:“诶,你去哪儿啊?你等等我!”
慕青玄嘴角勾笑,也不管身后人的反应,只继续大步往前,正要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一个汉子背着人急冲冲往里跑,避让不及他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背后一僵,感觉撞上什么。他回头一看,就见铃兰两只手捂着下半张脸,两只眼睛满是泪水的瞅着他。
他懵了,怎么哄了半天一点用没有?!他心里是又失落又奇怪,暗叹一声,只好软下声音问:“怎么还在哭啊?”
铃兰本想怒吼一声:‘因为你撞到我鼻子了!!
但她泪汪汪的眼睛,不期然撞上他真诚温柔地眸子,心里顿时酸软一片,更难过了,哽咽出声:“你说,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慕青玄一时有些心疼,抬手抚一抚她乱糟糟地头发,温声安慰:“不会。很快就会再见的。”
说很快也确实很快,在程诗宛受伤后的第三天。她因为脚伤这几天都没有市政楼,而是在家处理改造医院的事,这会儿几个人刚谈完事,赵经理几个准备走。
“阿飞,送送赵经理。”程诗宛撑着桌面站起身,笑着吩咐。
阿飞点头,朝赵经理几个人一伸手,领着人出去了。
阿飞送完人回来,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开口:\"程小姐,外头有个\"他比划着,\"这么高的小丫头,说是说是给您送茯苓糕来的。
程诗宛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个小圆点。不用细问,光听这描述就知道是谁,那丫头怕是又在门外转悠半天了。
铃兰几乎是蹦进来的,怀里紧紧搂着个竹篮,圆圆的脸上冻着脸颊鼻尖通红。她眼睛亮晶晶地凑到程诗宛跟前,\"您脚还疼不疼?我特意加了当归粉啊!您额角的伤结痂了!就要去摸。
程诗宛瞧着好笑——小丫头委屈巴巴的模样,活像只被抢了肉骨头的小狗。
她知道有阿飞在这儿,小丫头也不敢说话,便思忖着开口:“阿飞,我这稿纸不太够了,你帮我去买一些吧。”
阿飞一怔,他打小开始伺候七少,这话还能不懂,分明就是赶他走。但又碍于是程小姐,他不得不听,只闷闷地答道:“哦。”
铃兰见他要走了,笑呵呵地往程诗宛面前凑,谁知刚动,却见阿飞又回头瞪了她一眼:\"说话注意分寸。
程诗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书店离这儿不远,阿飞最多一刻钟就会回来。手按住铃兰的手腕:\"别忙活那些了。
铃兰手一抖,竹篮里的瓷碟叮当作响。股挨着椅子边沿,眼睛却亮得惊人:\"小姐您问!我连小时候偷吃您桂花糖的事都招!
程诗宛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逗得想笑,却还是正色道:\"你从什么时候跟着我的?也是跟着我一起去了北平?兰瞬间绷直了脊背,又补了句,\"捡重要的说。
窗外传来阿飞折返的脚步声,程诗宛拿着刚写好一张纸塞进信封:“麻烦你将这封信递给陆璟尧,就说我想见他。”
铃兰眼睛霎时瞪亮,急忙将信接过去揣进兜里,连连点头。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铃兰已经退到三步开外,笑得像个真正的酒楼丫头:\"程小姐喜欢的话,明儿我还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