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皇帝西苑外围。
十五岁的杨金英趴在花池边连连苦呕，她已经近一个月不曾好好进食过，昨天又是轮到她被采集“经血”的日子。
因身体发育的慢了些，杨金英始终不得来潮、无法顺利接取红铅，管事太监便不断给她灌饮药汤催发引经，而后又以银铅弯器“生取梅子”之法在她体内硬掘强采，这才勉强凑出供应“长生不老仙丹”的原料。
待好不容易交差之后，为确保作为“药饮”、身体洁净无垢，杨金英在极度虚弱痛苦之下依然只能食用桑叶果腹，今晨她还要负责为皇帝“吸风饮露”采水，便只睡了两个时辰就又要劳作了。
身心苦不堪言之下、杨金英实在难以忍受，于是她便以西苑内露水不够为由，央求轮值侍卫允许她能在西苑外围稍事采集供上饮用的露水。
这已经不是杨金英第一次这么做了，每次她痛苦难忍时都会用这个理由稍稍短暂地走出西苑，因为只有在此刻杨金英才略微感到自己逃出了那个痛苦不堪的牢笼。
而这里虽然已经出了西苑的范围，但实际上杨金英却依然被牢牢栓在里面。
终于在此四下无人之时，杨金英才敢显露痛苦，她胃中清苦酸涩、小腹又有胀裂之痛，她干呕好久吐出的全是些酸水，待终于不再反胃时已是精疲力竭、头晕目眩。
杨金英进宫大约两年多，而如此情况就是她的家常便饭，她身心早已经支持不住，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数日前，宫女苏川药因难以忍受饥饿，在膳房中偷吃了一些点心便被杖毙；上个月，宫女关梅秀和刘妙莲都因忍受不了采取经血的痛苦而上吊自杀。
这些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美貌少女，她们一个个齿白唇红、肌肤细腻，在豆蔻年华便被选进宫中作为“药引”宫女。
在宫中被养到十五岁时便要开始为嘉靖帝炼丹供应经血，本应是芳华无限青春年少的最好年纪，结果却被困在这名为“宫廷”的苦海中备受煎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此处杨金英忍不住躲在角落开始哭泣起来，她也就只能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发泄情绪，一旦回到西苑里她又必须要小心谨慎时时迎笑，在这宫廷中连悲伤流泪都是一种奢侈。
杨金英并不是没有想过要改变现状，她虽然也有逃走的机会，但她若是逃了，必然会牵连家人受罪入狱。
杨金英也想过自我了断，但一来宫廷之中要与别人同吃同住、独自自杀并不容易；二来她年纪尚轻、身体时时又处在虚弱之中，便是想死都没有能力力气。
杨金英哭了一会，突然间感觉有人靠近，她忙一抬头，却看见一个手帕递在自己面前。
杨金英又惊又喜道：“姐姐！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出事了好生担心，你怎么却到这里来了！这里周围都是大内侍卫，千万不要让他们发现你！”
那人道：“我没事，我在西苑值守过许多次，清楚他们的巡防情况，这个时辰此处还是安全的。”
杨金英站起身道：“姐姐，你冒险来到西苑可是想做什么事？”
那人淡淡道：“来报仇。”
杨金英道：“姐姐，我可能帮你吗？”
那人又道：“能，但是我得向你借一样东西。”
杨金英问道：“姐姐要问我借什么？”
那人顿了顿，咬了咬牙道：“你的命。”
杨金英也顿了顿，但她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又追问道：“姐姐若是借了我的命，当真就能报得了仇吗？”
那人道：“虽无把握，但总有机会。”
杨金英看了看对方的眼睛，那双目愁若秋水、满是伤悲，比起她之前看到的几次、那股情感都还要更加浓烈，而且其中还有掩盖不住的仇恨与杀意！
杨金英能感受到对方心里也不愿意这么做，但是她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杨金英缓缓道：“我好几次撑不住时，都有幸得到姐姐照顾垂怜，给我鼓励、偷偷予我饭食；我受到旁人诬陷、被冤枉盗窃宫中财物时，也全都亏了姐姐及时出现、为我证明了清白。
可以说如果不是有姐姐，金英也根本无法苟延残喘到今天。我的这条命本就是姐姐的，姐姐既然要借，给我个痛快就是了！”
那人再问道：“你当真愿意吗？”
杨金英道：“姐姐要报仇，我何尝又不想报仇。
我被困在这宫苑之中，见不到爹娘、见不到郎君。日日任人摆布，受尽折磨苦痛，食不果腹猪狗不如，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这一切就都只是为了那个人的一场空梦。
与其这样不知道哪一天就被折磨致死，倒不如用自己这条命让姐姐下了手罢，总强如死在他的手里！
姐姐尽管动手就是，这不仅仅是为了姐姐，也是为了我自己！我能猜到姐姐想要干什么，我也想要报仇！我也想要他死！”
那人正色道：“好，不光为了我，也为了你，为了所有那些被他视如草芥刍狗的人。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要让他知道，这些草芥刍狗的愤怒，一样能改天换地！”
杨金英笑着闭上双眼，她只觉得身体被人抱起，尽管那是要索她性命的双臂，但却给了她许久不曾感受过的温暖。
随着杨金英倒下，另一个崭新的“杨金英”站了起来，她脸上的人皮尚热，身上的宫服还残存着前主人的体温。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形确认没有什么破绽，随后朝着埋藏尸首的地方郑重行礼，她的内心虽无比痛苦，但却没有一滴眼泪流出，现在的她可以平静接受任何人的离开。
易容成杨金英的陆流就这样走向了西苑宫门。
宫门前的轮值侍卫看到“杨金英”提着露水回来，他们没有任何怀疑，只是例行问话、随后盘查搜身，在确认没有携带利器之后便让她进入了西苑之中。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宫廷，陆流的眼神从未如此锐利！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那人顿了顿，咬了咬牙道：“你的命。”
杨金英也顿了顿，但她并没有被吓到，反而又追问道：“姐姐若是借了我的命，当真就能报得了仇吗？”
那人道：“虽无把握，但总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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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金英能感受到对方心里也不愿意这么做，但是她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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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再问道：“你当真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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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困在这宫苑之中，见不到爹娘、见不到郎君。日日任人摆布，受尽折磨苦痛，食不果腹猪狗不如，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这一切就都只是为了那个人的一场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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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杨金英倒下，另一个崭新的“杨金英”站了起来，她脸上的人皮尚热，身上的宫服还残存着前主人的体温。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形确认没有什么破绽，随后朝着埋藏尸首的地方郑重行礼，她的内心虽无比痛苦，但却没有一滴眼泪流出，现在的她可以平静接受任何人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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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前的轮值侍卫看到“杨金英”提着露水回来，他们没有任何怀疑，只是例行问话、随后盘查搜身，在确认没有携带利器之后便让她进入了西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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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道：“虽无把握，但总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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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再问道：“你当真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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