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乱流如沸腾的墨汁,秦千风的意识被撕扯成碎片。
他能清晰听见林婉儿的喘息、白霜雪玄铁剑与乱流摩擦的嗡鸣,却看不见她们的脸——所有感官都被剥离成混沌的线,在虚无中扭曲。
命尽之力本是透支生机的禁术,此刻却成了黏合剂,他强撑着将三人的意识往一处拽,经脉里的碎裂声像爆竹般密集。
林婉儿的掌心贴在他胸口,那里有个淡金印记,比之前更淡了,像要融化在皮肤里。他哑着嗓子唤她,回应的只有她指尖微微的颤抖。
白霜雪的寒毒发作了。
秦千风能感觉到她手腕的温度在下降,玄铁剑上的霜花顺着他的手臂攀爬,却被他命尽之力的灼热逼退。她的声音像碎冰,\"你再耗下去,神魂要散的。
这句话像根钉子,钉住了他涣散的意识。
他想起父亲在村口敲的铜锣,母亲熬的热粥,林婉儿第一次给他包扎伤口时泛红的耳尖——这些鲜活的画面成了锚,将他往现实里拽。
可乱流的吸力越来越大,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神魂撕裂的轻响,像旧布帛被扯开。
低沉的声音像古钟震动,在虚无里荡开涟漪。
秦千风的识海突然一暖,有股苍老却磅礴的力量裹住三人,将他们从乱流中提了出来。
落地时他踉跄两步,扶住旁边的石壁才站稳。
眼前是座灰雾笼罩的山谷,石缝里长着墨绿的苔藓,没有命纹流动的微光,连空气都带着股陈腐的旧书味。
秦千风转身,看见个枯瘦的老者,灰白长发用麻绳随便扎着,左眼蒙着块黑布,另一只眼睛泛着青灰色,像块浑浊的玉。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挂着串锈迹斑斑的铜铃,每走一步都叮铃作响。
白霜雪的玄铁剑已出鞘三寸,剑尖凝着霜花:\"救我们做什么?
老者笑了,青灰眼珠里浮起几分兴味:\"别紧张,我找的是她。了指林婉儿的淡金印记,\"你不是钥匙,是锁眼。
只有你,能打开命运之外的门。
林婉儿后退半步,撞进秦千风怀里。
现在议会没了,命轮崩了,这印记就是唯一的钥匙。
夜幕降临时,白霜雪的玄铁剑挑开了石屋的窗纸。
她的动作轻得像片雪,寒毒在血管里翻涌,却让她的感官更敏锐——石屋中央的石桌上摆着卷羊皮古图,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纹路,标注着\"命外之地\"四个古字。
白霜雪旋身挥剑,玄铁剑却被一只干瘦的手攥住。
现在他们没了,我却活成了行尸走肉——我只是想看看,命运之外,到底有没有值得活的东西。
秦千风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半块烧红的炭——方才他察觉到白霜雪的气息消失,跟着寒毒的凉意找了过来。他盯着幽冥子,\"你引我们来,真正的目的。
现在剧本烧了,我只想在死之前,知道有没有人能写出新的。身走向里屋,铜铃在身后响得清脆,\"信不信随你们,明天天亮,带你们去画命外之径。
石屋重新陷入黑暗。
白霜雪收了剑,看着秦千风手里的古图:\"你信他?
第二日清晨,命纹之声降临了。
那声音像无数人同时说话,却又空洞得像从井底传来:\"不可踏入命外之地。,它的音调里多了丝秦千风从未听过的震颤,\"那不是你们能承受的地方。
林婉儿走过来,将手掌按在他心口。
淡金光芒与他命尽之力的银芒缠绕,在虚空中画出复杂的纹路。
幽冥子站在一旁,用铜铃敲出古老的节奏,每一声都让纹路更清晰几分。
门是道灰色的光,没有形状,却像有生命般蠕动。
秦千风牵着林婉儿的手,白霜雪握着玄铁剑跟在身后,三人踏进光里的瞬间,所有感官都被抽干——没有温度,没有声音,连时间都成了黏在脚底的泥。
林婉儿突然笑了。
她的笑声在虚无里荡开,惊起一片灰色的涟漪:\"千风,你觉不觉得\"她转了个圈,发丝飘起来,\"我好像能呼吸了。
秦千风握紧她的手。
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真实得像是高尔村的阳光。前方是什么。我们一起走下去。
直到那道身影出现——灰雾里走出个男人,穿着和秦千风一样的青衫,眉眼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没有悲喜,没有温度。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嘴角缓缓勾起个弧度。
秦千风的脚步顿住了。
他听见林婉儿倒吸冷气的声音,白霜雪的玄铁剑在颤抖。
那身影没有说话,却让他的识海泛起寒意——那是种比命运轮盘更陌生的感觉,像是在看面镜子,却看见镜中之人动了。
灰雾涌过来时,秦千风最后想的是:这张脸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