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内的星尘突然凝结成细针，扎得秦千风后颈发疼。
他望着裂隙深处那道身影踏出最后一步，喉结滚动——那张脸与他镜中模样分毫不差，连眉骨的弧度都像被同一把刻刀雕出来的，只是对方眼底没有他惯常的沉敛，倒像淬了万年玄冰，冷得能冻裂人心。
"秦千风。"那声音与他极为相似，却比他惯常的语调更轻，像是风吹过空谷，"我是秦无涯。"
沈云歌的剑刃"嗡"地颤了一声，剑锋直指来者咽喉。
她发尾的银铃被剑气震得轻响，往日里总带着冷硬的声线此刻染了薄怒："你是谁？"
秦千风没动。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十岁那年在高尔村村口说"我要自己选"的童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命运之火在掌心翻涌，金瞳状的火苗竟开始发烫，像在回应这道身影的存在。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疼意顺着神经窜上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疑问——这个人，究竟是另一个自己，还是命运设下的局？
林婉儿的手指在秦千风手背轻轻一按。
她不知何时松开了他的手，此刻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浮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雾，是命引之力的痕迹。
作为高尔村医女，她能感知活物的生机流转，可此刻探向秦无涯的命引却像石沉大海，连最微弱的波动都没激起。"千风。"她抬眼时睫毛轻颤，声音压得极低，"他身上没有生气像是"她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命运编织的影子。"
秦无涯似是听见了，唇角扯出极淡的笑："她倒是敏锐。"他抬步走向光茧中心，每一步都踩碎一片星芒，"我确实不是'人'，至少不再是。"
洛青岚突然踉跄了一下。
她原本托着星图的手渗出鲜血，星图上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但她眼底却亮着异芒，指尖掐诀按在眉心，魂锁令的青铜纹路在她额间浮现——那是天机阁独有的魂识追踪术。"命运议会"她声音发涩，"他们的紧急指令里提到'初代实验体'。
你是他们造出来的'命运继承者'，对吗？"
秦无涯的脚步顿住。
他望着洛青岚，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玩具："小丫头倒是会翻旧账。
没错，我本应成为命运长河的管理者，像提线木偶师操控所有丝线。
可他们没想到，被注入人性碎片的实验体"他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刺骨的自嘲，"会贪念'选择'的滋味。"
沈云歌的剑尖又逼近三分："所以你就引导千风走到今天？
你明明知道这是陷阱！"她耳坠上的碎玉被剑气震得叮咚作响，眼底燃着怒火，"你当年被抛弃，现在就要拉他垫背？"
"陷阱？"秦无涯的目光扫过沈云歌，又落回秦千风脸上，"命运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棋盘。
每一个试图跳脱的人，都要先看清脚下的深渊。"他抬起手，指尖掠过秦千风胸口，那里命运之火正烧得炽烈，"我只是提前替你走完了那条路——你以为你现在站在命运之外？
不，你站在命运的裂缝里，往前一步是掌控，往后一步是湮灭。"
柳寒音忽然开口。
她一直倚着白镜断剑站在角落，此刻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那里浮着半片玉简残片，"你说的代价"她抬眼时，眼底有星子般的光在流转，"是不是'自我'？"
光茧内的星尘突然静止了。
秦无涯望着柳寒音，眼中的冰棱似乎碎了一瞬。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当你真正握住命运的咽喉，你会发现那些爱恨、执念、连你以为最珍贵的'秦千风'，都会变成束缚的茧。
你会成为规则本身，而规则"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不需要心。"
秦千风的掌心渗出血珠。
他望着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忽然想起夜无尘化作星光前的笑——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所谓命运，该是选择的权利。
此刻他喉间发紧，有滚烫的东西往上涌："所以你当年也放弃了心？"
秦无涯没回答。
他退向裂隙深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卷散的雪。"你可以选择成为命运之主。"他的声音混着星芒的轰鸣，"也可以选择毁掉它。"
光茧外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命运议会的金色丝线已经缠上光茧边缘，洛青岚的星图"咔"地裂开最后一道纹，碎成漫天星屑。
林婉儿急忙扶住她，指尖按在她后心输送灵力；沈云歌咬着唇，剑上的星纹开始与命运之火共鸣；柳寒音则低头抚过白镜断剑，剑身发出清越的龙吟。
秦千风望着逐渐消散的秦无涯，忽然伸手抓住对方即将透明的手腕。
那触感像抓着一团雾气，却又带着奇异的温度，像被晒了一整天的岩石。"最后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你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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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无涯的身影顿了顿。
他望着秦千风，眼底的冰棱彻底碎成星芒。"后悔？"他低笑一声，"我只是明白了——命运最残酷的地方，不是给你枷锁，而是让你在看清枷锁后，依然要选择是否戴上它。"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彻底融入裂隙。
但他的最后一句话却像一根细针，扎进每个人的耳膜："记住，命运之火燃尽之后你将成为你自己，还是命运的延续？"
光茧外的金色丝线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
秦千风感到胸口一热，命运之火竟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去，像是要烧穿他的骨头。
他踉跄着扶住旁边的白镜断剑，剑身突然泛起温热，像在回应他体内翻涌的灼热。
林婉儿急忙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命引之力刚探入，就被一团滚烫的火舌卷得粉碎。
她瞳孔微缩，抬头时正撞见秦千风泛红的眼尾——他眼底的金瞳纹路，不知何时蔓延到了眼白。
"千风？"她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秦千风望着掌心跃动的命运之火，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几分释然，又有几分决绝。
他望着光茧外越来越近的金色丝线，望着身边为他撑着最后防线的众人，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在村口说的"我要自己选"。
这一次，他要选的，或许不只是自己的命运。
命运之火在他体内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