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坚持,还不想死,可实在,实在没有更多的力气和清醒了。
“舍不得好舍不小姝啊,再也不能一个人,也要,好好”
韩姝的意识被虚无和空茫填满,她按压他的胸口,人工呼吸,甚至割开手腕喂他喝血,可是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他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久明赶到米兰,韩姝已经把潘尼沃斯带回了拉里奥湖庄园。
她决定把他安葬在湖边,因为他不止一次说过这里的景色和索尔兹伯里行宫的景色很像。
索尔兹伯里是他的姓氏,被他抛弃,被她使用过,他说的行宫早已坍塌,人也没法再回去,在这里安息,也算完成一桩遗愿。
平时负责庄园日常事宜的副管家帮忙安排和布置墓地。
棺材放置在一楼侧厅,韩姝蜷坐在棺材旁,面朝窗外的湖水,脑袋外靠着漆黑的板材。
屋里只有几盏夜灯亮着,天光发白,目之所及全是泛着黑色的青,肃穆,孤独,冰冷。
这一幕让久明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只流浪小猫,被好心人捡回家,无微不至的照顾了一段时间,结果好心人意外离世,她又变成流浪猫,重回颠沛流离的生活。
久明放轻脚步走过去,跪在她身边,抬手想拍拍她的肩膀,在半空顿了顿,又默默放下,声音轻得像不忍心打破湖面平静的石子。
“你还好吗,姝?”
韩姝没有说话,目光呆滞,眼下有一夜未眠的浓重青黑。
她还没换衣服,身上沾了潘尼沃斯的血,久明不由心慌,看到她割裂的手腕更是吓得不轻,小心翼翼捧着她的手,“姝,你的伤口需要包扎”
他想让佣人拿急救药箱过来,却被她推开了。
“我没事。”韩姝的嗓音干涸的要开裂,“没事。”
她撑着棺材慢慢站起来,身形不是很稳,两次拒绝了久明的搀扶。
韩姝摇摇晃晃地走向窗外的阳台,用一种很陌生的语气问:“你怎么才来?”
准备跟过去的久明整个一愣,注视着她的背影,听到她神经质的,自言自语的呢喃。
“为什么我不好好利用你呢?”
她说。
“不利用你,戈利岑,卢昱山,哪怕是基里尔,和司宴不用你们的权势和力量,让你们替我杀光所有人呢?你们只是我的跳板,用完就扔的工具,我用来刺激大脑和心脏,努力扮演正常人,感觉自己还是活着的媒介,为什么不充分利用?为什么?”
她的声音满是费解。
“我应该用,我本该用的。让你们把元家,梅家,柯里昂家全部夷为平地,就像须家那样,一次性屠尽所有人,死的不能再死。至于后果,成为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玩物,爱宠,妻子,给你们生儿育女,被困一生无所谓,我不在乎,都不在乎。反正我本来就活不长的,有什么关系?”
“是不是那样的话,那样潘叔就不会就不会,不会离开我”
她唯一的亲人,最后的亲人,死在她的磨蹭、懈怠、自大和狂妄里。
悔恨。
翻天覆地的悔恨把她湮没,让她无法呼吸,眼泪把眼睛完全糊住了,决堤似的往下滚落。
久明再也顾不上会不会把她吓到,上前几步一把抱住她,抱的很紧。
“不是你的错,姝,这些都不是你的错。冷静下来,冷静一点好吗?好,我帮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去做,我帮你杀人,全都杀掉。求你了,不要这样”
久明见过她哭,那是她的工具,每一滴眼泪里藏满谎言,真心微乎其微,永远都在筹谋,永远都在算计,对所有人都是利用,像个没有正常情感的机器。
他不知道,原来这个人是可以发出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声,情绪崩溃到完全无法自控,她的所有面具都被自己亲手撕开,露出最深处狰狞暗黑的底色,磅礴的情感喷涌而出,让人惊心怵目,毛骨悚然。
韩姝哭到几乎力竭,久明想把她抱进卧室让她睡会儿,她却站起来,胡乱抹了把脸,说要先好好安葬潘尼沃斯。
久明犟不过她,也劝不住她,只能全程跟着。
墓地在庄园往外几里的湖畔,视野环境都非常静谧优美。
没有宾客,没有朋友,只有韩姝静静站在墓碑前,悼念逝者。
落葬流程结束,天色已经大亮。
久明皱着眉,劝韩姝先回去休息,哪怕只睡一个小时也好。
他几乎是在诱哄了。
韩姝舒了口气,还是那句:“我没事。”
她转身往墓园外走,几步后突然抬手扶着路边的树,捂着胸口咳了两声,猛地呕出一口血。然后两眼一黑,一头栽倒下去。
“姝——!!!”
久明一路飙车把人送进医院,相关的检查全上了一遍,却检查不出吐血昏厥的具体原因,只能归咎于情绪起伏太大,心脏和脏腑器官无法承受,导致肺腑出血。
久明站在床边,看着她惨白的脸,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又看了眼给她输的药水,心想无论如何,总算能让她的身体短暂休息一下。
他出了病房,去找医生商量转院的事。
这边的医疗水平还是不够,他决定把她转移到d国最顶尖的医院,把各个专科领域的大佬全部请来给她挨个检查一遍。
她的状态太差,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以防万一,出门时他特地反锁了门,和医生对接也没有耽搁很久。可他回来的时候,病房已经空了,该躺在床上好好休息的人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