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走吗?
连血肉至亲的家人都在纷纷逃离这个眼看着大势已去的家族,但凡头脑清醒,此时此刻一定会选择明哲保身,远离是非之地。
梅绍想不出来还能让她留下来的理由。
除非她疯了。
她大概确实是疯的,她没有走,没有逃开,站在长长的昏暗的走廊尽头,和他遥遥相望,用一场盛大的扭曲的笑容迎接他回家。
她就是疯了,逆着所有人的脚步深入废墟,别人趋利,逐权,避害,求生,她反其道而行,在废墟里寻找同类,刺激,阴霾,癫乱。
所以她不会怕他,不会和世俗一样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对他避如蛇蝎。
无所谓了,梅绍觉得无论她到底怎样都好,只要她还在就好。
哪怕她真是一道抓不住抱不了的幽灵,他也要用巫术强行把她囚禁起来,绑在身边,困在身边,和自己同生共死。
梅绍送给她想念,沉溺,爱抚,韩姝只回应以疯狂,掠夺,毁灭。
抱得太紧,韩姝想推开他却失败,她收了笑容,逐一提醒他亟待解决的事:
“你该先去看望夫人,再以eternally负责人的身份开一场记者会,用官方回应把甚嚣尘上的舆论压下来。接着有警方要应对,解释那一大个烂摊子的由来。在你和警方对接时,我则要以及裕度ceo和梅家家主的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稳住裕度的股价我们有这么多事要做,而不是浪费时间在这里紧抱不放。”
梅绍松开的紧压着她的背的手臂,她还没松口气,却被拽着拉进邻近的房间里,力气有点大,韩姝踉跄没站稳,跌进进门的沙发里。
她揉着手腕爬起来,却被他欺身压上,钉在沙发上。
这个姿势太糟糕了,说不上来是在随时会被人发现的走廊上紧拥,还是现在随时会一言不合就开干的尴尬处境哪个更坏。
“还有很多事要忙!”韩姝尖声提醒。
“全都无关紧要,不急,有的是时间处理。”
他根本没把在其他人看来天都要塌了的事放在心上。
“是你做的吗?”他俯视着她,“是你做的,对不对?”
“什么东西?”
“爆炸,大火,默许警方深入挖掘园林和搜查猎场,都是你做的。甚至连梅项霏,也是因为察觉到了你我的关系,顺势被你借爆炸除掉了。”
韩姝仰头和他对视两秒,哑然失笑,“你在那边中了圣缇瑞亚的巫术吗,还是被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针正在劲头上,让你脑补出这么荒谬的想法。”
“我很正常,没中巫术也没嗑药。贝鲁奇家族不会用这种方式报复,摩顿行事也不是这种风格,海曼已死,除此之外,梅家没有别的仇人,除了你,这里没别人能做到这件事了。”
他的手卡在韩姝脖子上,只要轻轻往下一扣,就能锁死她的呼吸。
“看来之前那些对你,对我,对梅家其他人动手的潜在敌人你都忘了”韩姝不躲不闪,“好,既然你坚持,所以呢,如果真是我做的,你打算怎样?杀了我?还是让我赔?以命抵命,我无所谓,你舍得吗?”
她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理直气壮,坦坦荡荡。如果是她做的,她脸上看不到半点愧疚之心。如果不是她做的,她承认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对这样的人泥足深陷?
梅绍松开她的脖子,手臂撑在她身侧,深深呼吸,垂头半晌,突然说:“嫁给我吧。”
韩姝:????????
梅绍:“嫁给我,只要你答应,无论你做过什么,是什么目的,所有一切,我都不介意,不追究,不在乎。我只想要你”
韩姝沉默的时间比他更久,发出很嫌弃的声音,“不要。我不干。”
梅绍:“为什么?难道你真的想死吗?”
“不是啊。”她在他的禁锢里弹动两下,“哪有人求婚是这样的?没有仪式,没有钻石,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没有。我不干,我才不下嫁。”
梅绍愣了愣,直起身,伸手进外套兜里。
他穿着一件呢子大衣,进大门后急着找她没来得及脱,此刻从插口很深的口袋里抓住一大把东西,往韩姝身上天女散花似的一洒。
“给你。”
五颜六色,缤纷璀璨,全是高克拉高净度的顶级宝石。
韩姝被洒了一声,愣了愣后开始笑,笑的不可遏制,无法自控。
梅绍又来抱她,把她压在身下亲。韩姝推他,被他捉住双手摁在头顶,身体卡进双腿间,亲得越发难分难舍。
门口传来惊愕的呼声,随即是拐杖砸过来掉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痛骂。
韩姝听到了一声“梅绍小绮?你们你们?!”
然后是“妖女!贱人!!孽障!!!”
再接着是混乱的拖拽和劝架,有人从轮椅上脱力滑倒下去,推渚夏过来的佣人慌乱地跑去找医生,梅绍翻找救心丸,掐渚夏的人中。
渚夏躺在地上,脑袋无力地朝这侧歪倒,她无法阖上的眼睛里,看到被她找回来委以情感和家族重任的小女儿,没有过来关心她,抢救她,而是捧着肚子笑倒在沙发上,笑声突兀地在房间里回荡,像个中邪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