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太晚,权奎丽缇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韩姝和梅绍没有回市里大宅,将就住进没被大火波及的另外一半。好在这边本就是两人之前住的地方,不需要额外收拾整理。
连自家人都拔枪相向了,按理说这里实在不能再继续住,但韩姝不怕,梅绍好像也不怎么怕。
医生给梅绍的伤口止血缝针后,韩姝轻手轻脚地给他包扎。
梅绍的目光追随她手上的动作,过了会儿发现过于安静了,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吓到了?怎么不说话?”
“没有,在思考一个问题。”
“什么?”
“你最宝贵自己的身体,大到生病小到刮蹭,尽量避免肉体受损。而你却为我挡枪。”韩姝小心地把防水绷带前后肩都贴上,“你向我求婚,是因为利益,还是因为爱我?”
梅绍温声说:“利益和谁都可以有,爱却只在你身上才有。”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内心极其黑暗的人,没有阳光能刺穿这种黑暗照到他心里。但是有了她,一切就都不同了。
岁月平等又无情地对待每一个生命,在他身上坍塌,腐烂成一片黏腻潮湿,如同沼泽泥泞捆绑住他的双腿,让他无法寸进。
而她站在干爽的岸边,戴着鲜花编织而成的王冠,踩着青草,小鹿般从他的头顶跃过,让他看到白驹过隙,时光更迭,日月斑驳,青春消逝。
她的澄澈,璀璨,灵动,全是他极力挽留与渴求的东西。
哪怕知道那全是外界万物在她身上的投射,他也要把她收入自己的匣子里,成为只属于他的掌中之物。从一颗水晶,变成被黑色丝绒盖住,再也无法发光的普通玻璃珠。
韩姝拿起温热的湿毛巾,一点点擦干净血迹,“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擦拭的拉扯容易牵动伤口,不过这点疼痛对他来说还能忍受。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可以。”
他认真思考了会儿,“你第一次不掩饰枪法的时候。”
韩姝诧异,“那么早?”
他抬起右手,握着她放下毛巾的手,“可我觉得已经足够晚了。”
我更希望是第一次吻你,第一次触碰到你,第一次接近你,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这样我就可以在人生减少一秒的同时多爱你一秒。
日暮西山妄图用漫天的晚霞囚禁如日中天,借用她的煊赫,让自己的黑夜晚一点到来。
如果他能活到一百岁,那他还能爱她五十年。
五十年,已经是很多人的一生。
那时候她会变老,变丑,变成他现在的样子,或者不如他现在这样,没有关系,她依然是属于他的,这就够了。
梅绅对梅绍和韩姝开枪,遭到反击并射杀,这件事被悄无声息解决了,就算有人追究,也是防卫过当杀人,不会承担严重后果。
第二天韩姝开始上下收拾打点,打包要运走的东西,准备搬回梅家大宅。
渚夏的葬礼也安排在那边,大宅地方宽敞,看起来比厄运之地权奎丽缇安全不少。葬礼的消息发出去后,意外有不少人愿意前来。
接下来几天,梅绍虽然受伤,却没影响他正常行动和办公,和韩姝各自忙着公司的事,兼顾操持葬礼事宜。
一切井井有条,各项事务似乎恢复正轨,爆炸、火灾、死亡都成了过去式,有两个强者互相支撑,少了众多家族成员的梅家并没有因此颓败,反而有种旧时代即将翻篇,独属于他二人的新梅家时代蓝图正在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