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司宴脑子里还有层雾,没听懂最后两个字,曲折迂回的大脑皮层瞬间平铺展开,疯狂脑补。
阿姝在他手底下打工?
还被欠了薪水?
欠薪程度恶劣到她忍无可忍决定不躲了主动来找他的地步?
卧槽!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不要命的畜生干的?!
一股气在胸腔酝酿,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先气阿姝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却一无所知,还是气竟然有人敢这么欺负自己金盆洗手变得平静和善了的妹妹。
司姝拍拍他的脑袋,把他升腾的怒气拍落,脑补的想法拍散。
“不是我,是我认识的人。”她不用他说出来就知道他的思维发散到什么地方去了,“他在这个医药公司的工地做活,公司迟迟不结账,急了来找我。”
原来如此。
“叫什么名字?我马上打电话让人落实。”
说着拿出手机。
“众力劳务公司。老板叫池信。水池的池,信任的信。”
司姝语气平静地补充,“以我对财团的了解,一般不会刻意拖欠钱款。出现这样的事,说明这两年扩张太快,对旗下小公司疏于管理,混进了坏人。如果你的资金链没有问题,就把其他外包业务的款项也都结了吧。年关将至,很多人等着钱用,别让人等的太心急了。”
和司宴打了个电话,两三句话就把事情安排下去了。
他放下手机,心里突然被一阵酸软填满,忍不住伸手去抱她,“阿姝,你能关注和接触到最底层工人的工资问题,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过得很苦?”
情绪稍微能控制后,和司宴发现她穿着普通,发质没有之前那么油亮顺滑,有点炸毛,握在掌心的手指有细微的划痕,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过,留下劳作的痕迹。
他的阿姝怎么把自己养得差差的,这么辛苦还要为别人出头讨薪,他的心都要疼死了。
和司宴声音颤抖,“你是不是不想用之前那些钱,觉得它们脏?没关系,没关系阿姝,我给你,我有的全部,整个和氏财团有的,全部都属于你……”
“不是啊,”司姝没明白这家伙又在脑补什么,怎么突然又开始上头,“我不苦啊,只是池信恰好找上门来而已。毕竟认识大半年了,三不五时帮我干干活,这种小忙顺手就帮了,恰好刷到新闻知道你过来了嘛,就过来找你一趟噜。”
和司宴:“……”
所以我在这里要死要活,肝肠寸断,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搁您老人家那儿就是一个顺手、恰好?
气。
喜极而泣结束,开始生气了。
想掐死她。
休息室的单人沙发是商务风格,挺大挺板正,本来两人各坐各的,说着说着,他不知不觉的坐了过来,先是牵着手,然后揽着肩,最后搂在怀里,司姝都快被他抱到腿上去了。
“那你现在主要干什么工作?”
和司宴轻轻捏着她的手指,知道她一定不像她嘴里说的那么养尊处优,无忧无虑。
“卖花。”
“嗯?”
“开了家花店,养了只猫,和橘座一样胖,但比它凶。”
“怎么认识的给医药公司做活的小老板呢?”
“这个说来有点话长。”
“是邻居吗?”
“不算吧,机缘巧合,人还可以,也算聪明,给指了指路,带很多小混混回归正途了。不然我也不会想到要帮他。”
“阿姝还是这么善良。”
“我善良吗?”
“很……还……一般……完全不。”
这是个完全没有良心,说消失就消失,说出现就出现的超级大恶人!
和司宴从背后抱着她,一问一答的听她轻描淡写地说她消失期间发生的事,这么稀松平常,这么平静安宁。
虚幻的不真实感攥紧和司宴的心脏。
司姝说着说着,感觉到他的额头垂下来,脸埋在她的后颈,肩膀处慢慢晕开湿润。
她的声音慢慢停下来。
上次死遁,他凭自己本事在e国找到她,当时还凶巴巴,又气又恨恨不得捏死她又爱得下不去手。
这一次,短短二十分钟不到,他已经哭第二回了。
他真的被自己吓到了吧?
“对不起。”她轻声说。
“没关系,没关系,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我只是……”和司宴鼻音浓重,声色喑哑,“我太开心了,高兴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开心……谢谢你,阿姝,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回来找我,回来见我,而不是让我空守着这堆冰冷的钱和无望的努力,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那你能不哭了吗?”司姝又给他递纸,“哭脏了你自己的衣服不算完,还要搭上我的吗?好啦,我的事已经办完,得回去了,一会儿晚了开高速累得很。”
嗯?
嗯??
她要走???
和司宴立马把眼泪水龙头关了,仰起脑袋,没说你要去哪儿,又要抛下我吗之类的话,而是说:“那不行,大老远来了,怎么不吃饭就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用那么麻烦啊。”
“地之灵饭店,全省最好的地方,预留过位置。”
“也不是很饿……”
“深海帝王蟹,还有最新鲜的虾,特地订的。”
“这……”
“别这那了,看看你瘦的这个样子,是不是又偷懒不好好吃饭每天瞎凑活?吃顿好的长点肉,乖。”
和司宴直接把人抱起来,从他冲进来那个门走出去,走专用通道直达车里,没让司姝沾地走一步路。
算了,看在帝王蟹的份上,卖他个面子,顺便打包几只虾回去给大圆改善伙食,犒劳它乖乖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