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房间内。
晨曦的微光刚刚穿透窗帘，莱恩便从冥想中苏醒。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意识海中，《奥秘之呢喃》勾勒出的繁复模型正自行运转，散发着幽幽微光。
“不对劲……”
莱恩皱起眉头。
这一夜来，他从虚空中汲取魔力的速度，比前晚又快了近一成。
这种变化不是循序渐进的，而是某个时间点突然跃升。
莱恩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清晨的诺丁城依旧笼罩在薄雾中。
远方新城区，那些高耸入云的异界塔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蛰伏的巨兽。
“魔潮转变……”莱恩的脸色沉了下来。
在来到诺丁城后，环境魔力活度已经是第二次飙升。
诺丁公爵的血祭计划，看来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可能就在昨夜，城卫军往祭坛中投入了新的一批祭品。
那三个被当嫌犯捉走的年轻教士，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莱恩从衣袋中取出那只黑色羽毛，怔怔地看着。
尝试将情报带出诺丁城的火羽一旦遭遇不测，这只羽毛便会与主人一同湮灭。
到时候，自己应该就要孤军奋战了。
叹了口气，他收好羽毛，出门下楼。
在最坏的结局到来前，日子该咋过还得咋过。
来到滨江剧院，此时大门前的广场上聚着一小撮人。
那是数十名工匠，正围在一块交头接耳，对着面前的“鬼屋”指指点点。
“安静！安静！”
巴斯蒂安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手杖敲地。
“都听好了！我们剧团受卡佩亲王庇护，并得到了教会瓦莱里乌斯主教的支持。就在前天，尊敬的主教大人还派了自己的贴身骑士前来，净化了整座剧院。”
“不相信的，你们大可去周围打听打听，到底有没有这事！”
工匠们交流的声音顿时又少了一大半。
不少人来之前就有做过功课，知道前天确实有一支带有教会徽记的骑士小队造访滨江剧院，果真是来净化了？
滨江剧院在这里破败了近十年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这支剧团能让忘了十年的教会重新想起滨江剧院，到底是何来头？
“请问，卡佩亲王真的篡权了吗？”
“禁止问不相干的问题，”巴斯蒂安面无表情地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金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这是定金！所有人，开工之日就能领到一半！完工之后，工钱加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此言一出，工匠们眼中的最后一丝尤豫也消失了。
巴斯蒂安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接着看见走来的莱恩。
“莱恩先生！”他立刻挥手高呼，越过工匠迎了上去。
“都安排好了？”莱恩问道。
“按您的吩咐，两倍工钱，请到了城里有名的建筑师‘金手’里卡多先生，其他人都是他的朋友和徒弟。”巴斯蒂安说。
莱恩点点头，走向工匠队伍前一个身材精瘦、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里卡多先生，”莱恩开门见山，“剧院的修缮，钱不是问题，但我会有几个特殊要求。”
“圣光在上，我会竭尽所能，满足您的要求。”里卡多态度谦卑而诚恳，“您尽管吩咐。”
“很好。请进剧院吧，我们边看现场情况，边讨论修缮计划。”
里卡多表示赞同。
众人先来到歌剧厅。
“首先，是观众席。把它们全部拆除，重新设计。我需要更紧凑的座椅，从而给过道留出更大的空间。当然，池座的规格保持不变。”
“更大的过道？”里卡多一愣，“先生，这……恕我直言，改动过道的规格会直接影响到整体的设计，这是为了服务视野和声学结构。”
“即使选用最紧凑的座椅，我们也很可能不得不减少许多座位。而且这也会影响到客人的观剧体验。”
“这都不是问题。”莱恩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就还是保留原来的座椅规格吧，减少座位可以接受。”
里卡多点头，但眼中的困惑还是暴露出他对莱恩深深的不理解。
减少座位可以接受？那可是实实在在地损失门票收益。
在快节奏的诺丁城，尤其还是国际艺术节，剧团之间可是内卷严重。
激烈的竞争催生了许多靠剧院为生的报社。
票房一旦不好看，被这伙人报道刊登，给剧团带来的伤害是超乎想象的。
毕竟同期上演的剧目这么多，干嘛非要看一部没人看的冷门小众宝藏戏剧呢？
而且过道弄这么大，又有何作用呢？
疑惑间，莱恩的声音传来：“两天内，给我敲定设计方案。十天内，我要看到全新的观众席。”
里卡多被惊醒，倒吸一口凉气。
两天定稿十天完工？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先生，这不可能……”
“工钱，三倍。”莱恩淡淡地说道。
“……”里卡多呼吸一滞。
“我……我尽力！那么先生，主舞台怎么办？这里的木板几乎全都要更换，还有那些幕布和吊杆……”
“请随我来。”莱恩领着他走上布满灰尘的舞台，“这里，舞台正中央，我需要一个至少能容纳三人、并且可以平稳升降的平台。我要它能从舞台下方，直接升到舞台上来。”
“升降平台？”里卡多彻底懵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剧团负责人谈话，而是在和一个疯狂的机械师异想天开。
“是的。”莱恩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他的新剧本身上——那个以朱利安为原型的故事。
他要展现一位绝世天才登上顶峰，再从上面坠落。
“还有灯光，”莱恩指了指天花板，“必要的吊灯就不多说了。我需要一种可以随时调整角度和颜色的‘聚光灯’。”
“我要光能够像画笔一样，精准地打在某一个演员的脸上，而舞台的其他地方，则要陷入绝对的黑暗。”
“这……这……”里卡多听得冷汗直流，“尊敬的先生，您说的这些……恕我直言，这已经超出了‘修缮’的范畴，这是在创造……即使在麦加托比亚，也只有‘红龙’那种级别的剧团才敢这么设想！”
“所以，你做不到？”
“不，不！”里卡多被莱恩的眼神一激，工匠的骄傲瞬间上头，“这诺丁城，就没有我造不出来的东西！但您的个别要求，恐怕必须要依靠铸星族工坊的一些设备才能实现。这需要很多钱。”
铸星族就是异界的种族吗。
倒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直接接触它们的异界科技。
“那就去。”莱恩又递过去一个更沉的钱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天后，我要在这里看到我想要的一切。”
里卡多掂了掂钱袋，眼睛都直了。
他重重地点头：“没问题！莱恩先生，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