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只需回去沐浴焚香,定气凝神。”
“待到明晨那月隐日升,阴阳交汇之时服下此丹,自可添得万载寿数。”
“如此,可解贵人心忧否?”
姮娥一身素衣,秀发微湿,独自坐在家中静室。
垂首望着掌中仙丹,脑海之中回想起仇夫人方才的言语。
不由一时有些痴了。
直至一声鸡鸣唱响,姮娥这才猛然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是枯坐了整整一夜。
起身推开窗户,见那玉兔虚隐,金乌初升。
姮娥闭目深深呼吸数番,再睁眼时,已是定下心意。
旋即玉指轻捻,将那仙丹送入口中。
与此同时,在堂前静坐彻夜的仇夫人,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身来至院中,回首凝望朝阳,默默垂泪。
阿桑与阿虞直至清晨时分,方才将将补上功课,此时正在厨房中准备早饭。
见仇夫人起身,便停下手中忙碌,来至院中向老师问安。
仇夫人看向面前这两个,意外闯进了自己计划之内的徒儿,心中不禁有些尤豫。
两姐妹兀自躬身良久,却始终不见老师答话。
阿桑便耐不住性子,微微抬首偷瞄。
见仇夫人面带泪痕,当即惊呼出口道。
“呀!老师怎么哭了。”
阿虞闻言,也忙直起身来。
从怀中取出绣帕,上前为仇夫人拂去泪痕。
阿桑也来至仇夫人一侧,轻轻为她抚背顺气。
仇夫人见两姐妹这般纯孝,心中不由大为触动。
当即便定下心意,对两姐妹柔声道。
“阿桑、阿虞,还记得咱们师徒初相遇时,你们曾问起为师的过往与名讳。”
“当时时机未至,为师只得化名曰仇夫人,将你二人先行搪塞过去。”
说罢,仇夫人便把身一转。
现出她那凤冠霞帔,气度雍容的天后真身,笑盈盈道。
“两位徒儿且记牢了,为师的真名,唤作羲和。”
两姐妹眼见羲和仙容,一时为之神夺。
良久,方才回过神来。
阿桑双眼烁烁放光,围着羲和前后转圈,上蹿下跳,口中咋咋呼呼道。
“我早就知道老师不简单,必是那仙道高人。”
“但却没想到老师,竟然生得这般貌美,比之那人人夸赞的姮娥,还要美上一些呢。”
“羲和,羲和,老师这名字取得也美,人和名字都美,美极了!”
阿虞本也是心中欢喜,眉眼带笑。
但闻听阿桑言语,脑海之中顿时一道惊雷炸响。
不可置信的望着羲和,怔怔呆立。
羲和算计得逞,自是心情大好,也便由着阿桑闹腾。
两师徒正自欢颜,却听那阿虞幽幽道。
“徒儿曾听闻,那妖族的天后,也叫作羲和。”
羲和脸上笑容顿时一滞,旋即轻叹一声,默默无言。
阿桑却还没有反应过来,满脸疑惑的看向妹妹道。
“是吗?阿虞从何处听来的,我怎得不知。”
“那个放纵儿子祸乱天下的老妖婆,怎么配跟咱们老师,叫同一个名字。”
阿桑说完,见无人应声。
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抬起有些颤斗的双手,死死拉住了羲和的衣袖。
“老师,这是巧合对吧,一定是巧合对吧。”
言语之中的祈求之意,已不能再浓一些。
可惜,伴随着羲和的沉默,阿桑最后的一丝幻想,也一点一点的滑落深渊。
阿桑默默松开双手,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
事已至此,羲和也便明言道。
“没错,为师便是妖族天后羲和。”
“前番吾儿受劫气迷心,确是酿下大祸,但说到底,吾儿也是身不由己,受大劫所累。”
“你们两个此时修为尚浅,还看不透此间迷障,为师也不消多费唇舌,待你们日后修行有成,自然会明白为师所言非虚。”
“此间事了,为师这便要回转,为师只问你们两个,愿不愿意跟随为师,去往天庭修行。”
阿虞闻言,也冷冷的反问道。
“徒儿也想问老师一句,老师说的此间事了,指的可是昨夜,送与姮娥的那枚仙丹?”
“老师掩去真身,纡尊降贵来此一遭,可是欲报丧子之仇?”
阿桑听得此言,这才如梦初醒的看向羲和。
见羲和闭目不语,不由惊怒交加。
旋即挣扎着爬起身来,跟跄着推开院门。
“不必去了,那姮娥已经服下了仙丹。”
阿桑身形一顿,口中一字一句道。
“仇夫人,好一个仇夫人。”
羲和面色也变得有些不太自然,轻声道。
“为师也并未诓骗于她,那仙丹乃是为师取先天灵根,并太阴之精,和以自身精血而成。”
“服之立地可得万载寿数,容颜永固。”
不待羲和继续说下去,阿桑便回身喝道。
“那代价呢?”
面对阿桑的质问,羲和几欲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最终只顾左右而言他道:“那仙丹对姮娥来说有益无害,为师又怎会妄言诓骗尔等。”
阿虞却是冷冷一笑道:“妖族天后何等身份,自然不会来诓骗我们姐妹。”
“但天后如此费尽心机,轻身犯险来至巫族之中,难道就是为了,给杀子仇人之妻,送上一枚‘有益无害’的仙丹?”
“也对,区区姮娥何足道哉,怎么能当得天后亲自出马。”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想必姮娥身后的后羿,才是天后真正的目标吧。”
羲和看着阿虞,将自己的心思说穿,却未有恼怒,反而越发喜爱其才。
“你倒是聪明,那姮娥远不如你。”
“不过此时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为师只问你们两个一句,可还愿意唤吾一声老师吗?”
眼见阿虞垂首不语,羲和不由心中一叹,转而看向阿桑。
只见阿桑那边,却是弯下了身躯。
但还不待羲和高兴,便见阿桑缓缓伸手,握住了那把倚在墙边的柴刀。
“怎么?你是想对为师下手?”
阿桑起身望向羲和,惨然一笑道。
“徒儿不敢,但徒儿沦为帮凶,铸下大错,自觉无颜再苟活于世。”
“也不愿亲眼见证,老师的奸计得逞。”
“这便自刎谢罪,先行一步。”
“想来老师必会怜惜徒儿,早日前来与徒儿团聚。”
“徒儿等你。”
说罢,阿桑便横刀于颈,自刎当场。
阿虞见状,仰天连呼三声‘好’。
旋即也上前捡起柴刀,追随阿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