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春秋见他这副神情,顿时明白自己刚才的话容易让人想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缓缓解释道:
“换个说法,算是煮酒论英雄。
毕竟在我心里,这天下英雄,也就你我二人罢了。”
“呵,夏总这可真是高抬我了。”张伟豪哑然失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可不是什么英雄,更不敢跟您相提并论。”
夏春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般回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拿起玉筷夹了一筷子开水白菜,放进张伟豪面前的骨碟里:
“尝尝,这道菜真的绝了。
白菜白菜,寓意百财聚来,讨个好彩头。”
见张伟豪盯着菜盘迟迟不动筷子,夏春秋笑了笑,自己先夹了一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怎么?害怕我在菜里下毒?”
张伟豪心里还真有过这个念头——以夏春秋之前的行事风格,什么极端的事都做得出来,不得不防。
“我还没那么不择手段,尤其对你。”夏春秋放下筷子,眼神坦诚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张伟豪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神色坦荡,便拿起筷子夹起那口白菜放进嘴里。
入口的瞬间,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口感脆嫩,高汤的醇厚与白菜的清甜完美融合,他忍不住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那是自然。”夏春秋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几道菜,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每一道都有讲究。”
“多谢夏总费心了。”张伟豪语气平淡,拿起玉筷又夹了一口东坡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应该的。”夏春秋也重新拿起筷子,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着菜,偶尔碰一下杯,席间没再多说什么,却透着一股无声的较量,气氛微妙得很。
而此刻,米丽萍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不算轻松。
周妙可和林小巧相对而坐,中间的沙发上坐着米丽萍,她看着眼前这两位都有可能成为“少奶奶”的人物,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尴尬地端着茶杯抿着。
两人都执意要在这里等着张伟豪,说什么也不肯先离开。
周鹏和李大武将人交到米丽萍手上后,便急匆匆地赶回了顶层,
相比这两位的“修罗场”,老板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必须牢牢守在办公室门口。
好在周妙可和林小巧此刻都心系张伟豪的安危,暂时放下了彼此的隔阂,没有发生争执,但眼底的关切与担忧,却是藏都藏不住。
沉默了片刻,周妙可率先打破僵局,看向米丽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米总,你在伟豪身边待得最久,应该最了解情况。
这个夏春秋,到底是什么来头?
为什么会让伟豪这么紧张,还要特意清场戒备?”
林小巧也立刻抬眸看向米丽萍,眼神里满是询问。
她只知道夏春秋是张伟豪的对手,却不清楚两人之间具体的纠葛,更不明白为何一个人的到来,会让整个西部中心都陷入戒备状态。
米丽萍叹了口气,放下茶杯。
她知道这两位都不好得罪,也明白她们的担忧并非多馀,便缓缓开口,将夏春秋与张伟豪相识的渊源、以及后续一系列交锋的关键节点,一一娓娓道来。
而顶层的办公室里,气氛早已不同于最初的剑拔弩张,却多了几分怪异的沉寂。
张伟豪和夏春秋对面而坐,一瓶茅台已经见了底,两人各自喝掉了半斤白酒,脸颊都泛起几分红晕,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只是偶尔夹一筷子菜,碰一下酒杯,动作自然得仿佛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办公室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吞咽酒水的声音,那些精致的菜肴本就分量不大,
又做得极为美味,没过多久,几碟菜就被两人吃得干干净净。
夏春秋放下玉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中南海,指尖夹出一支,又掏出一个都彭打火机,“叮”的一声轻响,清脆悦耳,淡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
他给自己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
张伟豪见状,也从自己的烟盒里抽出一支软中华,借着夏春秋的火苗点上。
烟雾缭绕间,两个男人终于不再回避,目光直直地对视在一起,眼底的清醒与酒后的微醺交织,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较量。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沉默良久,还是夏春秋先打破了寂静,
他夹着烟的骼膊停在半空,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夏总过奖了。”张伟豪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语气平淡无波,
“我只是按自己的节奏做事而已。”
“呵呵。”夏春秋轻笑一声,烟蒂上的火星明灭了一下,“最近,很生我的气吧?”
他指的,自然是之前一系列针对西部系的打压动作。
“还行。”张伟豪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平静,“成年人的世界,情绪总能控制得住。
况且,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夏春秋闻言,眼神微微一动,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张伟豪,你为什么要一直拒绝我递出的橄榄枝?”
“橄榄枝?”张伟豪挑了挑眉,带着几分不解,
“100亿美金的投资,我可没拒绝,反倒是夏总按最高回报率算的诚意,我一直记着。
这怎么能叫拒绝?”
“哎,你这人就是喜欢弯弯绕绕。”夏春秋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嗔怪,
“说你怕我吧,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我的好意,不肯真正跟我绑在一起;
说你不怕我吧,你应对我打压的手段又一套接一套,半点不落下风。”
“夏总抬举了。”张伟豪淡淡回应,“哪有什么手段,不过是被逼到份上,为了自保而已。
西部系这么多人跟着我吃饭,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受委屈。”
“我承认,我是低估了你。”夏春秋不再绕弯,语气坦诚了几分,“之前我那三板斧打出去,换作别人,根本撑不住——最多两板斧,就有不少人跪着来求我了。
你是唯一一个,挨完我三板斧,还能象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跟我喝酒聊天的。”
“哈哈。”张伟豪被这话逗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洒脱,“那只能说明我皮糙肉厚,抗揍。”
“不。”话音刚落,夏春秋又轻轻摇了摇头,“是你一直在保持警剔,从没有因为一时的顺境就放松戒备。”
他夹着烟,缓缓靠回沙发背上,语气带着几分复盘的平静:“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你;
研究你们家的发家史,研究你的所有投资动态,甚至研究你的成长经历。
从你上小学时年年考第一的优异成绩,到初中参加数学竞赛,再到高中特意转学去西省省会;
后来你去了国外,精准抓住时机通过做空米国次贷实现阶级跨越……
这些过往,我都一一了解了一遍。”
夏春秋说这番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简简单单的小事,可落在张伟豪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暗自骂了一句:
“这特么果然最了解你的人,永远是你的敌人啊!”
“夏总倒是费心了。”张伟豪压下心底的波澜,语气依旧平静,可眼神里的锐利却浓了几分,
“花这么多精力研究我,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