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一辈子,听人说话,都带着私心 —— 只想听那些能顺着自己心事的话。
张楚无疑是个中高手。
他太清楚张伟豪心里的纠结与拧巴,所以才借着一本网络小说,把那些张伟豪想说却不敢说、想认却不愿认的话,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这些话,象一阵清风,吹散了张伟豪心头积压的阴霾。
他忽然就想通了。
自己重生一世,靠着先知先觉赚取的巨额财富,难道不就是从那些上一世本该赚得盆满钵满的人手里,分走了一杯羹吗?
可他拿着这些钱,创办了铸梦,建起了西部系,搞芯片、做科技,为多少人提供了饭碗,为国家的技术突破添了多少砖?
这样算下来,在那些跟着他吃饭、盼着西部系崛起的人眼里,自己又何尝不是 “好人”?
想通了这一点,张伟豪心里的沉郁瞬间烟消云散。
他举起茶杯,朝着张楚扬了扬,眼底重新泛起了往日的清明与锐利:
“先以茶代酒,谢了。晚上咱哥俩再好好喝一顿。
倒是我着相了,钻了牛角尖。”
张楚笑着举杯,跟他碰了一下,茶水溅起细碎的涟漪:“也不算着相。
谁让你现在肩膀上扛着这么大的担子?
底下成千上万人指着你吃饭,压力一大,难免就爱胡思乱想。
再加之夏春秋那老狐狸刻意引诱,换谁都得犯嘀咕。”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老大,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这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恩,我知道的。” 张伟豪颔首,这话他不是不懂,只是被夏春秋那句 “精神上杀死他” 戳中了软肋,一时失了方寸。
“那本小说是真不错,” 张楚又把话题扯了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推崇,“等你有空了也看看,权当打发时间。
有时候啊,书里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说到人的心坎里。”
张伟豪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哦?有这么神奇?”
“那可不。” 张楚靠在椅背上,侃侃而谈,“以前看那些小说,主角都跟缺根弦似的,好象不受点罪,他的成功就没道理。
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然后天降机缘,爬起来再战;
转头又犯同样的错,再挨揍,再得机缘,翻来复去折腾。
看着都累。”
“不这么写,读者看啥啊?” 张伟豪失笑,他上一世看的网文,大多都是这个路数。
“话是这么说,但看着憋屈啊,真想不通那些读者是怎么看下去的。” 张楚点点头,又话锋一转,“但这本不一样;主角有了实力之后,面对危险从来都是全力以赴,要么直接把麻烦掐死在摇篮里,绝不给对方反扑的机会。
就算真遇上了危机,也从来不会怨天尤人,反而抱着‘凡事发生,总有利于我’的念头,从绝境里找生机。”
他看着张伟豪,语气认真:“我看这书就一个感想 ——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这才是成事的正道啊。”
“现在咱们听的那些故事,什么白手起家、受尽磨难终成正果,把苦难捧得跟什么似的,说到底,不过是哄那些芸芸大众的话罢了。”
张楚嗤笑一声,“真要是信了‘苦难出人才’,那才是傻了。”
他话锋一转,又绕回了李学海身上:“再说李学海这事。
老大,你当初把他那点心思掐灭在萌芽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没错。
毕竟,匹夫一怒,照样能血溅五步。
他对你的恶意是真的,嫉妒也是真的,保不齐哪天真就豁出去,给你捅出个大娄子。
到那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包厢里的茶香愈发浓郁,热气袅袅。
张伟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带着几分清苦,却熨帖得他浑身舒畅。
是啊,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与其等麻烦找上门,不如早早就掐断隐患。
夏春秋想拿李学海的死来缚住他的手脚,想让他活在愧疚里,在道德上惩戒自己,终究是打错了算盘。
他不是自己都说了,道德就是底裤,穿没穿自己知道就好。
“你说那本书叫什么?” 听张楚这么推崇,张伟豪顿时来了兴致,
“回头我也找找看,权当忙里偷闲。”
张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书名我还真一时想不起来了,作者笔名倒是记得清楚 —— 迷你水彩笔。”(ps:你这,没广硬打,王婆卖瓜?)
“行,记下来了。”
张伟豪笑着点头,话锋一转,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次你媳妇没跟着一起来?”
“她听说咱俩是来烧香的,嫌闷得慌,就留在京城陪我妈逛街了。”
张楚说着,挤了挤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趁着这个机会,要不要我安排一下?”
“那必须的啊!” 张伟豪心领神会,哈哈大笑起来,“咱哥俩干喝多没意思,总得有点烟火气。”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泛起了少年时的熟稔笑意。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大一那年的宿舍。
包厢里的气氛正热络,张楚却忽然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诗雅,你后来见过吗?”
“孙诗雅?” 张伟豪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听小巧说,她回京城了,一直待在父母身边。”
“恩,也好。” 张楚轻轻应了一声,便没再往下说。
包厢里的笑声淡了几分,空气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张伟豪心里清楚,孙诗雅是张楚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那年夏天的风,校园里的梧桐影,还有少女白裙上的碎花,都是刻在张楚青春里,再也抹不去的印记。
“她的经纪人和经纪公司,我都让人留着没动。” 张伟豪斟酌着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最近实在太忙,没顾上问。
回头我让小巧去问问,看她有没有跟那边联系过。”
“哎 ——” 张楚长长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两下,才低声念叨,
“终究是‘斯人已去,幽思长存’啊。你说我们……”
话说到一半,他又猛地顿住,重重地摆了摆手,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张伟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遗撼,也不必勉强释怀。
任你是翻云复雨的商界大佬,还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心里总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藏着那些回不去的旧人旧事。
“这就是人生啊。” 张伟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通透,“任你再牛逼,也不可能事事都遂心如意。”
“不提了不提了!” 张楚象是甩开了什么包袱,猛地一拍桌子,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说点开心的!
你是不知道,结婚后的日子有多恐怖!
天天被管着,抽完烟还要刷牙!”
“哈哈哈!” 张伟豪被他这副夸张的样子逗得大笑起来,刚才那点怅然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又开始插科打诨,聊起上学时的糗事,聊起现在各自的糟心事,包厢里的笑声此起彼伏,混着茶香,漫出了窗外。
夜色渐深,河省的风带着点湿冷的凉意,却吹不散这包厢里的暖意。
晚上的商务局里,两人放下所有身份,只有包厢里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