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城安静了下来。
天上的火光没了，空气里只剩下点硝烟味。
“雷神之锤”的炮声也停了。
但程钧很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他站在工坊门口，望向破碎深渊那边。
那里黑得瘆人，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
刚才那一仗，从响警报到打完，也就半个多小时。
对城里人来说，这不过是一场吓人的夜间骚乱，有惊无险。
但对程钧来说，这事完全不一样。
那不是魔物随便攻城。
那是一次冲着他来的斩首行动，又准又狠。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主攻部队只是炮灰，真正的杀招是那只四阶的空间潜伏者。”
程钧的脸冷了下来。
“它的目标不是城市，是我，或者说……是这颗龙之心。”
他能感觉到，身后工坊密室里那颗被驯服的龙之心，还在有规律地跳动。
那股生命能量在黑夜里太扎眼了，对深渊里的东西有致命的吸引力。
“先生。”
卡恩快步走来，盔甲上还带着血腥味。
“外围清干净了，杀了一万三千多只魔物。”
“我方‘蜂群’无人机损失了三百架，‘哨兵’炮塔的弹药打了三成。”
“无人员伤亡。”
卡恩汇报得又快又准，语气里还透着后怕。
如果不是先生提前预警，并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手段挡住了那个刺客，后果不堪设想。
“干的不错。”
程钧点了点头。
“让士兵们轮换休息。”
“但是，从今晚开始，防御等级提到最高。”
“所有雷达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扫描深渊方向。”
卡恩神情一肃。
“是！”
他听出来了，先生这么说，就意味着更大的威胁随时会来。
卡恩领命离去。
程钧转身，重新走回工坊。
露娜已经从驾驶舱里出来，快步迎上来，脸色还有点白。
“你没事吧？”
刚才的人机合一测试，让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深渊的恶意。
“我没事。”
程钧看着她那对因紧张而紧贴在脑后的雪白长耳，笑了笑。
“只是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在遥控这些没脑子的魔物。”
他走到主控台前，在光幕上飞速操作起来。
“我要看看，这个深渊，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机械掌控】。
启动。
程钧的意识顺着刚才那股能量冲击的轨迹，直接逆流而上，冲向了破碎深渊！
这是个新用法。
在融合神格之后，他的精神力已经能脱离身体，进行超远距离的感知。
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作无数数据流。
金穗城的防御网络是金色的。城外死去的魔物，残留的能量是灰黑色的。而深渊的方向，是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空洞”。
不，不是空洞。
程钧的意识不断深入。
他“看”见了。
破碎深渊这地方，根本不是个固定的地理位置。
它本身就是个巨大的活物，正在缓慢地“呼吸”。
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空间就会被扭曲、撕裂，被它吞噬进去。每一次“呼气”，就会有混乱的能量和魔物被喷吐出来。
而刚才那波攻击，就是它冲着金穗城的一次“呼吸”。
“一个正在衰变的超巨型能量体……”
程钧的意识悬浮在这片庞大的结构之上，试图解析它的核心。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那个“意志”。
就是他在神只陨落之地的神殿中，遇到的那个被封印的意志。
此刻，这个意志，已经不再被束缚。
它已经和整个深渊的能量脉动彻底同步了。
它，就是深渊的“大脑”。
程钧的探查，立刻惊动了它。
一股狂暴的精神冲击，穿透空间，狠狠地撞向程钧的意识！
程钧的意识体剧烈震荡，几乎要被撕碎。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趁着这次对撞，强行截取了一段从对方意识中泄露出来的信息！
那不是语言，也不是画面，是一段极其混乱、充满了原始愤怒与贪婪的“信息流”。
程钧的【机械之心】开始飞速解析这段信息流。
很快，几个关键词被提取出来。
【匠神……背叛者……必须死！】
【龙之心……我的……我的！】
【找到你……吃了你……】
信息流戛然而止。
那个意志切断了连接。
程钧的意识退回到身体里。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晃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
“先生！”露娜惊呼一声，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程钧摆了摆手，但表情却变得无比凝重。
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惹上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露娜紧张地问。
程钧抬起头看向她。
“我之前以为，我杀掉的那些‘虚空掠夺者’，是深渊里看守宝物的守护者。”
“我现在才弄明白，我错了。”
“它们不是守护者。”
程钧的声音很低，带着自嘲的意味。
“它们是那个意志派出来的‘清道夫’。”
“它们的工作，是清理掉所有靠近深渊、可能发现它秘密的‘虫子’。”
程钧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解释。
“而我，不仅弄死了它的‘清道夫’，还当着它的面，拿走了它最渴望的‘龙之心’。”
“现在，我在这东西的黑名单上，恐怕是头一个。”
露娜用手捂住嘴，满眼都是恐惧。
程钧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疯狂。
“不过，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他伸手，将露娜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别怕。”
“它想要，就让它来拿。”
“我倒要看看，是它的牙口硬，还是我的炮管粗。”
露娜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的恐惧慢慢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重新有了神采。
“嗯！”
就在两人温存时，工坊角落里，那个被程钧随手丢下的囚笼里，忽然传出了一阵骚动。
囚笼里那个亡灵法师，空洞的眼眶中，那两点幽蓝的魂火，在刚才深渊意志爆发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