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卷轴摊在桌上，字写得花里胡哨，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卷轴末尾，是两个鲜红的烙印。
一个是象征大王子亚历克斯权力的雄狮纹章。
另一个，是圣光教会异端审判庭的火焰十字。
“……若能迷途知返，圣光仍愿予以宽恕，王室亦将念及血脉之情，准其保留贵族之身……”
“……若顽抗到底，则视为背弃神恩，亵渎王权。教会圣殿骑士团与王国卫戍军，将共讨之，以彰显圣光之威严……”
露娜读完，气得那对雪白的长耳都绷直了。
“宽恕？保留贵族之身？”
她一把抓起卷轴，揉成一团。
“亚历克斯他凭什么！”
“他这是在逼我死！”
程钧从她手里拿过那团废纸，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他不是在逼你。”
“他是在替我们做宣传。”
露娜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把舞台都给我搭好了。”
程钧走到指挥所中央的全息地图前。
“开个会吧，女王陛下。”
“让你那些刚宣誓效忠的领主们，都来听听。”
半小时后，指挥所里开了个紧急远程会议。
十几位领主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周围，一个个脸色煞白，坐立不安。
“女王陛下！那可是圣战！”
“一旦被教会定性成异端，我们的领民都会造反的！”
“是啊！我们的贸易路线全在教会的势力范围内，他们只要一句话，我们连粮食都运不进来！”
“陛下，要不……我们先假意答应，把那个……把程钧先生先送走？”一个胆小的贵族，小声提议。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有人在盯他，冷飕飕的。是程钧。
“送走我？”
程钧笑了。
“然后呢？”
“你们以为，交出我，教会就会放过你们？”
“你们以为，露娜退位，亚历克斯就会让你们继续当地主？”
程钧一开口，会议室里立马鸦雀无声。
“都清醒一点。”
“教会要的，是我的技术，是足以颠覆他们信仰霸权的根基。”
“亚历克斯要的，是露娜的命，和他通往王座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谈判，只有输赢。”
领主们全都低下了头，不敢作声。
绝望的气氛开始蔓延。
“不过。”
程钧话锋一转。
“我没打算跟他们打。”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一脸不解。
程钧走过去，把那团“最后通牒”从垃圾桶里又捡了出来，重新展开。
“他们不是要谈判吗？”
“那就谈。”
“告诉王都来的信使，十天后，金穗城恭迎教会特使，‘公开’商议和平的可能性。”
露娜眼睛一亮。
“公开？”
“对，公开。”
程钧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我要把这场谈判，变成一场覆盖三大国的现场直播。”
“我要在全世界面前，问问那位高高在上的主教大人几个问题。”
“我要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环视一圈那些目瞪口呆的领主。
“从现在开始，动用你们所有的渠道，去散播一个消息。”
“就说，金穗城的女王，为了避免生灵涂炭，甘愿以一人之身，接受教会的‘审判’，只为向圣光寻求一个公道。”
“把我们，塑造成受害者。”
“把舆论的火，给我烧起来！”
做完这一切，程钧并没有停下。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指挥所最深处的一间临时囚室。
囚室里，那个在破碎深渊抓来的亡灵法师，就是一具被符文锁链捆在墙上的干尸。
他空洞的眼眶里，两点幽蓝的魂火，在程钧进来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想死吗？”
程钧开门见山。
那两点幽火闪烁，没有回应。
“你身上的这个诅咒，很有意思。”
程钧没管他，自顾自地开了口，同时伸出了手。
【机械掌控】。
启动。
在他的视野里，亡灵法师体内的能量结构，一览无余。
“用圣光之力作为引子，扭曲灵魂的结构，强行绑定在腐烂的肉体上。”
“既保留了生前的意识和痛苦，又无法摆脱操控。”
“这手笔，比单纯的亡灵魔法，可‘艺术’多了。”
那两点魂火燃烧得更加剧烈，透出一股疯狂的怨毒。
“我可以帮你。”
程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蛊惑人心的味道。
“我能解开这个诅咒，让你获得真正的安息。”
魂火停顿了。
“作为交换。”
程钧继续。
“十天后，在全世界面前，把你背后的故事，说出来。”
“告诉所有人，是谁，把你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那亡灵法师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那干枯的下颚上下动了动，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
十天后。
金穗城外。
一支由数百名圣殿骑士护送的气派车队，正朝这边驶来。
车队中央，是一辆由四匹纯白独角兽拉动的巨大马车，极尽奢华。
车门打开。
一位身穿金边红衣，手持权杖，神情倨傲的红衣主教，在一众神术师的簇拥下，走下马车。
他叫瓦莱里乌斯，异端审判庭的副庭长，以言语犀利、信仰狂热而闻名。
他看着远处敞开城门的金穗城，嘴角撇了撇，满是轻蔑。
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过来接受胜利果实的轻松旅程。
他压根没想过，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为他精心准备好的、全世界最大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