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师徒四人进入驿站大堂,负责登记外来人员的驿员眼尖,一眼就瞧见了这几位气度不凡的来客。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笔,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师父请稍等,小的这就为你们登记。”驿员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拿出登记簿,仔细地询问并记录下他们的信息。
他的目光不时在唐僧、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的脸上扫过,心里暗暗称奇。
登记完毕后,驿员热情地说道:“几位师父,小的这就带你们去房间歇息。”说罢,便领着四人朝着驿站的二楼的客房走去。
安排好师徒四人后,驿员如同脚下生风一般,火急火燎地往后堂跑去。
他一路小跑,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贵客,真是贵客啊!”
后堂里,驿长正坐在桌前,慢悠悠地品着茶。
见驿员如此慌张地闯进来,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如此慌张?”
驿员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说道:“驿长,今天我们驿站来了贵客!”
驿长放下茶杯,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说道:“哦?什么贵客啊?咱们这小儿国,都多久没使者来了,平常也就接待些来往的商人,能有什么显贵的人会来?”
在他看来,如今的小儿国,还能让哪个国家派来使者呢。
驿员急得脸都红了,提高了音量说道:“驿长,来人是东土大唐的高僧啊!”
“什么?东土大唐的高僧?”驿长一听,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茶水溅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激动地说道:“大唐?那可是天朝上国啊!你赶紧去好好招待,可千万别怠慢了他们!”
“哎,我这就去!”驿员应了一声,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心里想着一定要把这几位大唐高僧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驿长手指微微收紧,心中被那句“大唐圣僧”搅起涟漪,心中想道:“若能请得高僧出手……”
这个念头如星火般窜起,却又被疑虑按捺下去——这几位僧人的身份在大唐究竟如何?
贸然相求会不会惹上麻烦?他站在原地踱了三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总归要见上一面。”
驿长来到大堂,正好遇到唐三藏四人下来楼,唐三藏身着月白僧袍,面容清癯温润,眉宇间自带一股悲悯气度。
身旁三位徒弟却让驿长倒吸口凉气——当先那只猴子竟是毛脸雷公嘴。
大腹便便的壮汉赫然顶着副猪形面孔,蒲扇耳扇动间哼哧有声。
最后那位蓝面獠牙的沙弥,脖颈间佛珠项链随着步伐轻响。
“圣僧远道而来,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啊,我是驿站驿长,有事情便招呼我!”驿长定了定神,抢步上前深深作揖。
“驿长客气了。”唐三藏合十还礼道
“哎哟!”猪八戒突然抢过话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道:“驿长快上些斋饭!俺老猪走了这么久,都快饿晕了!”
说罢便一屁股墩在梨花木椅上,震得桌面茶杯叮当作响。
驿长连忙赔笑:“几位长老稍待!我这就吩咐后厨备斋!”
他亲自拎着锡壶为四人斟上茶水,之后便转身进后厨安排食物了,留下满室茶香与猪八戒震天响的吞口水声。
不过半盏茶功夫,驿员便端上了斋菜,猪八戒早已抄起竹筷大快朵颐,几人看到猪八戒吃了起来,也赶紧开吃。
驿长则是坐在柜台后,手拨着算盘,思绪却飘远了。
唐三藏正吃着,忽然瞥见给他们续水的驿长正愁眉苦脸的发着呆,他正在想着要不要寻求唐三藏的帮助呢。
于是,他放下碗,合十问道:“驿长,方才入城时,见你们比丘国家家户户门前皆悬着竹笼,笼中竟是襁褓婴儿,不知是何缘故?”
驿长闻言身子一僵,浑浊的眼珠转向唐三藏,半晌才幽幽开口:“长老有所不知,这国啊……十年前就不叫比丘国了。”
“哦?那如今唤作何名?”唐三藏追问。
“唉,”驿长走出柜台,来到了唐三藏四人的旁边坐下说道:“这里早便改叫‘小儿国’了!”
“小儿国?”唐三藏眉头紧锁,“此名从何而来?莫非与笼中婴儿有关?”
孙悟空早已竖起耳朵听着,眼睛在驿长脸上扫了一圈,见他神色悲戚不似作伪,便上前一步:“驿长,你且细细说来,你们为何要将孩子囚于笼中?”
猪八戒也凑了过来,肥脸挤作一团:“莫不是城里闹妖怪,拿娃娃当诱饵?”
驿长望着唐三藏师徒,嘴唇哆嗦着,似有难言之隐,最终却只是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怕是要从三年前那场怪病说起……”
“怪病?”唐三藏师徒四人听闻此言,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解与诧异。
那疑惑的神情,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
驿长微微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是啊。三年前,国王陛下有一位极为宠爱的妃子,不知怎的,突然患上了一种怪病。
这病来得蹊跷,宫中的太医们使尽了浑身解数,各种珍稀药材用了一堆,却始终不见病情有丝毫好转。
那妃子整日卧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痛苦地呻吟声时常从寝宫中传出,让人听了揪心不已。
就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时候,也不知那妃子从哪个犄角旮旯寻来了一位江湖游医。
那游医是一个道士装扮,来到比丘国之后,直接进了宫,见到了国王,并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自己有一剂偏方,能治好妃子的病。
国王陛下和那妃子当时已是病急乱投医,也不管这游医靠不靠谱,赶忙追问偏方内容。
那游医神秘兮兮地说道,要以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婴儿的心肝为药引,方能药到病除。
国王陛下听闻此言,虽然心中也有些犹豫,但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妃子被病痛折磨得如此痛苦,便咬了咬牙,狠下心来,下了一道令人发指的命令:让每家每户都贡献出一个婴儿供挑选。
这道命令一下,整个国家瞬间炸开了锅。百姓们纷纷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恐和愤怒。
家里有婴儿的人家,更是哭声震天,抱着自己的孩子,死死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孩子就会被夺走一般。
可国王的命令如山,谁敢违抗?那些官兵们如狼似虎地挨家挨户搜查,只要看到有婴儿,就不管不顾地抢走。
一时间,整个国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到处都是哭泣声和哀求声。
那些被抢走婴儿的家庭,仿佛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整日以泪洗面,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一千零九十五个婴儿被带进宫了。
那些无辜的婴儿,还未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卷入了这场可怕的灾难之中。
他们的哭声,仿佛在控诉着这世间的不公;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恐惧。”
“什么?!”孙悟空听闻此言,顿时怒目圆睁,身上的猴毛都竖了起来,愤怒地吼道,“一千多个婴儿!这简直是作孽啊!那国王昏庸无道,那妃子心肠歹毒,还有那江湖游医,定是个妖邪之徒,看俺老孙不把他们打得粉身碎骨!”
“阿弥陀佛。”唐三藏连忙伸手拉住孙悟空,双手合十,神情悲悯地说道,“身为一国之君,本应爱民如子,怎么能下这样的命令呢?这等行径,实在是天理难容。悟空,切不可冲动行事,我们需从长计议,想办法解救那些无辜的婴儿。”
驿长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沧桑和无奈,说道:“因为国王的这一举动,百姓们都觉得这妃子是妖孽转世,是来祸害国家的。
可是国王陛下已经鬼迷心窍,一心只想治好妃子的病,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我们作为子民,根本无力反抗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无辜的婴儿被带走,心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
“这件事情,我们定会出手相助。”唐三藏面容温和却语气笃定地说道。
驿长听闻唐三藏的话语,只是淡淡点了一下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毕竟,眼前这棘手的状况,已然在这国度里盘桓了整整三年。
三年时光,足以让任何炽热的希望都变得黯淡无光,又有谁,能有那般通天的本事,去扭转国王那早已固化的心意呢?
不过,这总归是有了一线希望。
唐三藏微微欠身,目光诚挚地看向驿长:“驿长,还劳烦你帮我们去王宫递个话。我们想要从这城池经过,终究还是需要国王的首肯。”
“好嘞!”驿长爽快应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立刻转身,招呼着身边的驿员:“快,你速速去王宫,将唐圣僧的请求告知国王!”
驿员领命而去,唐三藏与他的三位徒弟用完餐食后,便一同返回了房间。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一阵清脆的敲门声便在房门外响起。
驿员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急切传来:“唐圣僧,还有几位长老,国王有请!”
唐三藏闻言,不慌不忙地起身,仔细地穿戴好衣物,整理好仪容。
而后,他带着孙悟空、猪八戒、沙悟净,跟随着前来传召的士兵,一步步朝着那威严的王宫走去,心中暗自思忖着,此番面见国王,又该如何周旋,才能为众人寻得一条通路。
鎏金铜兽衔环的朱漆宫门在内侍的躬身中缓缓敞开,唐三藏师徒四人踏着青石板上的日影步入比丘国王宫。
大殿梁柱上蟠绕的金龙鳞爪生辉,丹墀两侧的青铜鹤烛台燃着幽兰香气,百官朝服肃立,琉璃瓦檐下的风铃在穿堂风中轻响。
“贫僧唐三藏,拜见国王陛下。”唐三藏双手合十,朝着比丘国国王躬身行礼道。
孙悟空三人也是跟着双手合十行礼道:“拜见国王陛下!”
御座上的比丘国国王身着十二章纹冕服,玄色绶带垂落着玉圭。
他抬手虚扶,说道:“听闻圣僧来自东土大唐,可是真的?”
唐三藏合十的掌心沁着薄汗,朗声答道:“回禀陛下,贫僧奉唐王之命,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今路过贵国宝地,恳请陛下在通关文牒上加盖国印,我等也好早日西去。”
唐三藏说完,看了一下沙悟净,沙悟净立刻便将手中的通关文牒拿了出来,国王身边的侍者立刻接过,放到了比丘国国王的桌案上。
“即是大唐圣僧,便赐座。”国王的金冠在烛火下泛着柔光,两名内侍立刻抬来铺着明黄色锦缎的紫檀木椅,安置在大殿中央的金砖之上。
唐三藏道了声:“阿弥陀佛,多谢陛下。”
唐三藏便撩起僧袍坐下,正当唐三藏也询问比丘国婴儿之事的时候,西暖阁方向忽然传来环佩叮当。
一位绿衣侍女疾步而入,鬓边金步摇随着屈膝行礼的动作轻晃:“启禀陛下,胡媚娘娘心口绞痛,请陛下去娘娘寝宫看看。”
她垂着眼帘,声音细若蚊蚋,却让满殿的空气骤然凝滞。
国王眉头微蹙,御座扶手上的青筋悄然鼓起。
他瞥了眼阶下的唐三藏,又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让娘娘先候着,我这便前去。”
侍女应声退下时,裙裾带起的香风里,竟隐约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比丘国国王话锋陡转,龙椅上的鎏金蟠龙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圣僧一路劳顿,且回驿站歇息。通关文牒待加盖国印后,自会差人送去。”
说罢竟不顾满朝文武,起身拂袖而去,明黄色龙袍在殿门处划出仓促的弧线。
唐三藏合十的手掌微微一顿,手指不自觉捻着佛珠。
孙悟空笑着说道:“这国王倒是爱江山更爱美人,咱们倒成了殿上摆设。”
四人垂首退出紫宸殿时,
回到驿站时,驿长已候驿站门前。
见四人归来,他慌忙躬身行礼,眼角的皱纹挤成沟壑:“圣僧可办妥了?我已备下素斋,圣僧先用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