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周建军的目光被一棵巨大的老橡树吸引了。
树干的半中腰，有一个不起眼的树洞。
他走过去，朝里面看了看。
树洞里空空如也，但洞壁的内侧，却有几道非常新鲜的划痕。
周建军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传来木屑的粗糙感。
“队长，你看。”
李佳乐凑了过来，借着光线往里看。
“这是……”
“这里原来放过一个盒子。”周建军的语气很肯定，“木头盒子，尺寸不大，应该是方的。”
他指着那几道划痕。
“这是把盒子取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李佳乐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被刻意抹掉脚印的神秘人，一个被取走了东西的藏匿点。
这两件事，绝对不是巧合。
“东西已经被拿走了。”李佳乐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周建军站起身。
“我们来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
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林，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先回营地。”李佳乐做出了决定。
回到山洞，留守的新人看到他们带回来的十几只猎物，都发出了惊喜的欢呼声。
李佳乐没心情跟他们说笑，只是简单吩咐了一句。
“都动起来，收拾猎物，准备做饭。”
众人立刻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剥皮的剥皮，开膛的开膛。
浓郁的肉香很快就在山洞里弥漫开来。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杨林那一队人回来了。
他们扛着一头至少两百斤的野猪，还有一只肥硕的狍子，收获颇丰。
但队伍的气氛却很沉重。
其中一个队员的胳膊被野猪獠牙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半边袖子，脸色惨白。
“怎么回事？”李佳乐迎了上去。
“碰上硬茬了。”杨林抹了把脸上的汗，“这畜生太猛了，还好没伤到要害。”
李佳乐立刻检查了一下伤口，眉头紧锁。
“伤得不轻，山里条件差，别感染了。”
他当机立断。
“杨林，你再点两个人，把这头猪、狍子还有伤员，一起送下山！”
“是！”
简单的交接后，四个人抬着猎物和伤员，深一脚浅一脚地消失在了下山的小路上。
赵宇那一队也很快回来了，他们收获不多，只有几只野鸡。
山洞里的人手，一下子少了一半。
午后两点，众人才吃上午饭。
炖野兔肉的香味，暂时驱散了压抑的气氛。
可天公不作美，刚吃完饭，天色就迅速阴沉下来，乌云像是铅块一样压在山顶，风也变得又冷又硬。
“要下大雨了。”李佳乐看着天，皱起了眉。
他带着剩下的人，在山洞附近简单地转了一圈，又打了几只倒霉的兔子，便匆匆返回。
不到六点，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哗啦啦——”
大雨倾盆，山林里一片白茫茫，能见度不足十米。
山洞里的篝火被风吹得摇曳不定，几个新人看着洞外的瓢泼大雨，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泄气。
“队长，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
“停不了就等着。”李佳乐的声音很稳，“雨停了，咱们继续打猎。要是一直下个没完，咱们就回农场。”
他这番话，让众人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
周建军没参与他们的讨论。
他把自己的那份兔肉和干粮吃得干干净净，又喝了一大碗热汤，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听着洞外哗哗的雨声和身边队员们的低语，周建军把头缩了缩靠在一边，很快就睡着了。
天塌下来，也得先睡饱了再说。
众人冻得瑟瑟发抖，几乎没人能睡个安稳觉。
寒气顺着裤管往上钻，骨头缝里都透着湿冷。
天刚蒙蒙亮，李佳乐沙哑的声音就在洞里响起。
“都起来！下山！”
没人有异议，这鬼地方谁也不想多待。
众人动作麻利地用泥土彻底扑灭火种，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一口热汤下肚，暖意从胃里散开，驱散了些许寒气。
六点整，队伍准时出发。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满是泥泞，一脚踩下去，半个小腿都陷进泥里。
两个小时的路程，每个人都摔得像个泥猴。
八点，众人终于抵达山脚，坐上了那辆熟悉的解放卡车。
车斗里一路颠簸，没人说话，气氛沉闷。
这次进山，丢了刘达，伤了一个队员，新人的表现更是一塌糊涂。
回到农场，李佳乐直接宣布。
“打猎队，全体放假三天。”
众人如蒙大赦，拖着疲惫的身体各自散去。
周建军和李佳乐、杨林、赵宇几人，则被直接叫到了于工程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于工程和陈义的脸色都很严肃。
李佳乐把这次进山的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重点说了刘达失踪的事。
于工程听完，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意外。
“刘达的事，你们不用管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放他走，是计划的一部分。”
这话一出，杨林和赵宇都愣住了。
“计划？”赵宇忍不住问，“于工，这……这是什么意思？”
“刘达的身份有问题。”
于工程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怀疑他跟外面的人有联系，一直在暗中调查。但这家伙很狡猾，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
陈义接过话头，补充道。
“所以，我们干脆将计就计。”
“这次组织打猎，就是为了制造混乱，给他一个脱身的机会。只要他动了，狐狸尾巴自然就会露出来。”
“我们的人，早就在山外布好了网。”
杨林和赵宇恍然大悟，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这次行动处处透着古怪。
周建军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一言不发，心里却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看着于工程，声音很冷。
“所以，我们就是诱饵？”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于工程看着周建军那双锐利的眼睛，沉默了几秒。
“建军，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
他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
“这次情况特殊，保密级别很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是我们考虑不周，让你们担了风险。”
于工程站起身，走到周建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向你保证，以后再有类似涉及你们安全的行动，一定会提前跟你们通气。”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周建军还能说什么。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
于工程指了指墙角的一堆东西。
“这是场里给你们的慰问品，搪瓷盆、毛巾、肥皂，都拿上。”
周建军领了自己的那份，抱着东西，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心里那股火，还没完全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