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穿着棉大衣的干事，打着哈欠，一脸不情愿地走了过来。
“谁他妈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鬼叫！”
当他们看到躺在雪地里，小腿扭曲变形的石老五时，都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
石老二看到来人，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同志！救命啊！我五哥他……他摔断腿了！”
他指着旁边那块大石头，按照周建军教他的话，哭喊着。
“都怪我！非要拉着他来河边看什么冰溜子！天太黑，他一脚踩滑，就从那石头上滚下来了！”
保卫科的干事都是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石老五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怎么看都不像是摔的。
这分明是被人揍了。
可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岭，谁会下这么重的手？
再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为石家这种滚刀肉出头，得罪了不知名的狠人，不值当。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干事，清了清嗓子。
“行了，别嚎了！”
“既然是自己摔的，那就赶紧送卫生室！”
他默认了石老二的说法。
就在这时，昏死过去的石老五悠悠转醒。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他看着保卫科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不是……不是摔的！是……是周建军！是周建军打的！”
“他打断了我的腿！你们快去抓他！”
石老五的声音凄厉而绝望。
然而，那两个保卫科的干事，却置若罔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忙抬人啊！”
石老二吓得魂飞魄散，他猛地扑到石老五身上，死死捂住他的嘴。
“五哥！你疯了！你想死吗！”
他在石老五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绝望地低吼。
“你就认了吧！就当是自己倒霉！”
石老五的眼睛瞪得老大，他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不明白，为什么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帮他。
他看到的，只有石老二那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的眼睛。
最终，他放弃了挣扎。
他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保卫科的干事不耐烦地摆摆手。
“行了，别吵了，赶紧送卫生室！”
石老二如蒙大赦，手脚并用地想去抬石老五。
可他刚一碰到石老五那条断腿，石老五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差点又昏过去。
石老二吓得连忙缩回手，求助地看向那两个干事。
“同志，我……我一个人抬不动啊。”
那两人对视一眼，满脸嫌弃。
为这种人渣搭把手，都嫌脏。
“你自己想办法！”
说完，两人打着手电，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老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石老五，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了一阵，抹了把脸上的鼻涕眼泪，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宿舍区。
他冲进自家那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屋里一股酸臭味。
他儿子石蛋正缩在炕角，他那个尖嘴猴腮的媳妇正嗑着瓜子。
“当家的，你咋才回来？外面冻死个人！”
女人看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快！快去把五叔抬回来！他腿断了！”石老二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女人手里的瓜子“啪嗒”一声掉在炕上。
“啥？腿断了？”
她眼珠子一转，立刻尖声叫了起来。
“腿断了关我们屁事！谁把他弄断的，你找谁去！我们家可没钱给他治！”
“你……”石老二气得浑身发抖。
“那是我亲哥！”
“亲哥咋了？亲哥就能拖累我们一家老小？”
女人一叉腰，站了起来。
“我告诉你石老二，这事你要是敢沾边，我明天就带着石蛋回娘家！”
石老二看着她那副刻薄的嘴脸，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儿子，心彻底凉了。
他没再说话，转身冲进了风雪里。
最终，还是几个跟石家沾点亲带点故的远房亲戚，不情不愿地用门板把石老五抬到了卫生室。
另一头。
谭玉正焦急地在屋里来回踱步。
周建军出去快一个钟头了，还没回来。
窗外的风雪越来越大，刮得窗户纸“呼啦啦”作响，听得人心慌。
“小玉，别转了，坐下歇会儿。”
刘庆芳给她倒了杯热水。
谭玉接过水杯，却没有喝，一双秀眉紧紧蹙着。
厚实的棉袄也遮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段，此刻因为担忧，身子微微紧绷，更显出饱满的轮廓。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铁牛的大嗓门传了进来。
“谭医生！建军回来了！”
谭玉心里一松，连忙迎了出去。
周建军正站在院子里，拍打着身上的落雪，他身后跟着一脸兴奋的王铁牛。
“建军！”
谭玉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周建军笑了笑。
旁边的王铁牛却是个藏不住话的，他挤眉弄眼地说道。
“谭医生你放心，建军厉害着呢！那姓石的孙子，被拾掇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谭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抓住周建军的胳膊，把他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你……你真去找石老五了？”
“嗯。”周建军点点头。
谭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父亲那条断腿，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把他怎么样了？”
周建军看着她那双写满担忧的眸子，不想骗她。
“我听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在牛棚，我听到石老五和他哥石老二商量，等你爸腿好了，就再上门讹钱。”
“他们说，要是你爸不给，就天天去堵门，甚至……”
谭玉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建军。
周建军没再多说，只是看着她。
“所以，我废了他一条腿。”
谭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有感激，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担忧。
“你……你疯了！农场会处分你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要是影响了你的前途，耽误了你回城分配工作，我……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我做事，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