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明天去公社不？”
“去啊！咋不去！”
王铁牛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正好俺妹也想去扯几尺布，做身新衣裳。”
“那正好，明天我骑车带你们去。”
“真的？”
王铁牛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三个人，那车能行不？”
“没事，我这车结实。”
周建军拍了拍自行车的横梁。
第二天一大早，场部大院里就热闹起来。
两辆解放卡车开了进来，几个穿着工装的师傅开始爬上新立的电线杆，捣鼓着黑色的电话线。
王铁牛看得眼热。
“建军，你说这玩意儿真能跟几百里外的人说话？”
“能。”
周建军锁好院门，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等以后安到咱家里，你想跟谁说就跟谁说。”
“那可不敢想。”
王铁牛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等电话安装调试完毕，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三人正式出发。
周建军跨上车，王铁牛身子壮，坐在了前面的大梁上，王春桃则侧身坐在后座。
永久牌自行车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稳稳地上路了。
土路坑坑洼洼，周建军蹬得满头大汗。
王铁牛坐在前面，像一座山，挡住了大部分的风。
“建军，累不累？要不换俺来？”
“没事。”
周建军咬着牙，又蹬了十几里地，感觉大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这才停了下来。
“还是换你来吧。”
王铁牛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接过车把。
“上来吧！”
他拍了拍前面的横梁。
周建军坐了上去，这下轮到他屁股遭罪了。
王铁牛力气大，蹬得飞快，车轮轧过石子，每一次颠簸都像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周建军的尾巴骨上。
“哎哟……慢点……慢点……”
周建军龇牙咧嘴，感觉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他看着前方颠簸的路，心里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啥时候能有辆四个轮子的车就好了。
不用自己蹬，烧油就能跑，里面还有沙发坐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那才叫日子。
到了公社，三人先分开了。
“你们先去供销社逛逛，买完东西就在门口等我。”
周建军嘱咐了一句，推着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王铁牛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奇。
“哥，建军哥干啥去？”
“不该问的别问。”
王春桃拉了他一把，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周建军七拐八绕，进了一个不起眼的院子。
这里就是黑市。
他轻车熟路地买了两斤五花肉，几样新鲜蔬菜，又用高价收了几张布票和工业券。
做完这一切，他才推着车，重新回到供销社。
他把肉和菜让王铁牛先看着，自己进了商店。
柜台里，售货员正懒洋洋地打着算盘。
“同志，买点什么？”
“来两包槽子糕，两包江米条。”
他又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一件白衬衫。
“那件的确良的衬衫，拿下来我看看。”
他记得谭玉说过，她最喜欢看男人穿干净的白衬衫。
付了钱，周建军把东西包好，又跟售货员打听起来。
“同志，问一下，成团部总医院的车，一般都停在哪儿？”
售货员指了指供销社后面的一个大院。
“都在那儿呢，你去看看。”
周建军道了声谢，提着东西就找了过去。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军绿色的吉普和卡车。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正在擦车的年轻司机。
“同志，你好。”
周建军递过去一根烟。
那司机接过烟，打量了他一下。
“有事？”
“是这样，我想请你帮个忙。”
周建军把手里的包裹递了过去。
“我对象在总医院学习，叫谭玉。麻烦你回去的时候，帮我把这点东西捎给她。”
他又从兜里掏出两包江米条，塞到司机手里。
“这是给你的，辛苦了。”
那司机叫高明，本来还有些犹豫，看到手里的江米条，便点了点头。
“行，小事一桩。”
他掂了掂手里的包裹。
“你叫啥名？我好跟她说。”
“周建军。”
高明回到总医院，已经是下午。
他提着包裹，直接去了学员宿舍。
谭玉正坐在桌前看书，看到高明进来，有些意外。
“高师傅，你找我？”
“有人托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高明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她桌上。
“谁啊？”
谭玉解开绳子，好奇地问。
“一个叫周建军的。”
高明说完，就看见眼前这个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彩，像是黑夜里突然绽放的烟火。
谭玉的心“怦怦”地乱跳，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
她顾不上再跟高明说话，手忙脚乱地打开了包裹。
槽子糕的甜香，混着新衣服的味道，一下子就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衬衫。
但她最先拿出来的，却是一个小小的信封。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不多，都是些寻常的叮嘱。
让她在那边好好学习，别省钱，注意身体。
可谭玉却觉得，每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热。
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根本藏不住。
高明站在一旁，看着谭玉脸上那藏不住的笑，心里那点刚冒头的火苗，“噗”的一下就灭了。
他本来还觉得这个从农场来的女学员清秀文静，有点想法。
现在看来，是名花有主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失落，转身悄悄地走了出去。
另一头，周建军安排好了一切，心里也松了口气。
周建军在供销社门口找到了王铁牛兄妹。
王铁牛的自行车后座上，用草绳捆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隐约露出几根白生生的骨头。
“建军，你可算回来了！”
王铁牛看到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
“你看俺买的啥！”
他献宝似的拍了拍后座的麻袋。
“羊肉！还有一整副羊蝎子！晚上咱们吃涮锅子！”
周建军点了点头，把自己的东西也捆了上去。
“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