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永新二站在玄关,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瞬间读取了战场的局势。
左翼,赤木直子。
穿着深蓝色的真丝睡袍,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黑咖啡,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封锁了左侧的通路。
【蓝衣贤者】。
她穿着红衣睡裙占据了长沙发的右侧,慵懒地靠在扶手上,眼神玩味且危险,像是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猛兽,切断了右侧的回旋余地。
【红衣魔女】。
中央偏前,赤木律子,穿着淡黄色的居家服,封锁了正面的突破口。
【黄衣剑士】
三个人,三个方位,三种截然不同的气场,却构成了完美的三角杀阵。
而在这个阵型的正中央,那个唯一的空位,那张看起来柔软舒适,实则如同审判席的单人沙发,正静静地等待着它的囚徒。
如果在这种高压气氛下顺从地坐过去接受审问,那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是“被告”。
必须掌握主动权。
于是,他没有露出丝毫慌乱。
“这么晚了,大家还没睡吗?”
神永新二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脱下外套。
“刚才回来的时候,感觉气温降了不少,突然觉得有点饿了。”
他径直走向了厨房的方向,巧妙地利用空间移动,打破了三人形成的包围视线。
“既然都醒着,要不要吃点热的?”
“冰箱里还有乌冬面和高汤,直子晚上胃不好,做清汤的;玛丽喜欢刺激,加点七味粉;律子正在长身体,给你加两个荷包蛋怎么样?”
只要她们哪怕有一个人点头,哪怕有一个人说“好”,这个积累的严肃气场就会瞬间崩塌,变成温馨的家庭夜宵时间。
但是,太天真了。
“我不饿。”
赤木律子直接剪断了他铺设的温情脉脉的线。
“而且,我不喜欢吃那种软趴趴的面条,更不喜欢这种软绵绵的转移话题。”
神永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喝点热牛奶……”
“我也没胃口呢。”赤木直子放下了咖啡杯,“比起胃里的空虚,我觉得现在有些‘逻辑’上的漏洞更需要填补。”
“比如……某个总是试图用食物来堵住别人嘴的人。”
神永新二停下了,第一道防线,失效。
但他没有放弃,厨房就在五米之外,只要走过去,只要打开火,流水的声响和食物的香气就能掩盖一切。
“那我去拿些水果……”
他准备强行突破。
真希波直接翻过沙发背,瞬间挡在了厨房门口,堵住了神永唯一的退路。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新二君,这一招‘顾左右而言他’虽然很熟练,但对我们没用哦。”
“这副‘我在为大家着想’的面具,是不是戴得太久,连自己都摘不下来了?”
神永新二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有些无奈。
“我只是觉得,谈话需要在轻松的氛围下进行。毕竟大家都很累了……”
“那就轻松一点。”
真希波突然出手。
啪嗒。
那副金丝眼镜,被她摘了下来,随手扔到了远处的沙发上。
那种失去遮蔽的不安全感瞬间袭来。
“好了。”真希波拍了拍手,“现在,没有‘神永社长’了,只有‘真嗣君’。”
“坐下。”赤木直子发话了,语气不容置疑,那是科学总监下达命令时的口吻。
碇真嗣最终放弃了抵抗,被按在了单人沙发上。
“为什么要逃?”赤木律子第一个发难。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强迫他看着自己。
“那天晚上在我的房间,你为什么要逃?你明明……明明也有感觉的,对吧?”
碇真嗣垂下眼帘,双手交叉,试图构建逻辑防线:
“律子,那是错觉,那时候的情况太混乱,肾上腺素飙升会导致生理误判,我认为我们需要冷静,而不是在冲动下做出会后悔的决定……”
然后他微微转头,将视线投向了左侧的赤木直子。
眼神里带上了求助,一种成年人对成年人的无奈,仿佛在说:“你看,孩子在闹脾气,我们作为大人应该理智一点。”
他在赌,赌赤木直子的自尊心。
只要赤木直子开口打断赤木律子,这个坚固的“三人同盟”就会出现裂痕。
然而,他失算了。
“你想利用我的嫉妒心来突围吗?真嗣。”
“没用的。”赤木直子放下杯子,身体前倾,侵略性瞬间释放,“那个夏天是她的,我并不在意。”
“不在意?”
“因为我也拥有别的。”
赤木直子的目光变得滚烫,那是那天晚上在厨房里,在试衣间里曾出现过的眼神。
她步步紧逼,不再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社恐博士”,而是一个完全觉醒的女人。
“如果不喜欢,如果不动心,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在此之前就转身离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在享受那种被需要的感觉,你在享受那种……依赖,对吗?”
还没等他从攻势中缓过神来,右侧的红色身影动了。
她顺势接过了接力棒,堵住了碇真嗣想要辩解的嘴。
“哎呀呀,博士真是太含蓄了。”
真希波凑到他耳边,将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你还记得那天吗?”
“我吻你的时候,你没有躲。”
“你说你‘满了’,没有空间了,但这恰恰证明了,你在忍耐。”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那个心跳声,那个僵硬的肌肉,还有……”
她的视线向下扫了一眼,意有所指。
“那种想要把我也吞下去的欲望。”
赤木律子不甘示弱,她重新抢回了话语权,封死了他最后一点思考的空间。
“那个夏天,你在海里拉住我的手。”
“你在便利店和我抢最后一罐饮料。”
“你修好了我的随身听,你修好了我的心。”
“碇真嗣,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那时候的你,只是在‘扮演’吗?”
“你敢说,你没有在那个瞬间,想要和我一起做一个普通的学生吗?”
三个声音。
三种情感。
三段无法割舍的羁绊。
“你对直子动了欲。”(真希波补充)
“你对玛丽动了心。”(直子补充)
“你对我有过期待。”(律子补充)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排练。
这三个聪明的女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恐怖的默契,轮流处刑,直至坦白。
“你所谓的冷静,就是把所有人都推开,然后自己躲在那个名为‘责任’的壳子里?”
“你用‘为了我们好’作为理由,实际上是在掩饰你的傲慢。”
“你以为你是谁?编写剧本的上帝吗?只有你能决定什么是‘好的未来’?”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怪物,说自己脏,说自己不配。”
“那如果我们在乎的根本不是那些呢?”
“如果我们在乎的,就是这个伤痕累累,胆小、却又拼命想要温柔的你呢?”
“那是错觉。”他还在坚持,“是你们被我的表象迷惑了……”
“你真的没感觉吗?”
“你说你是为了责任,为了义务。”
“那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我们在等你,你眼中那一瞬间的安心感也是假的吗?”
“那天晚上你抱住我的时候,你的颤抖是假的吗?”
“你看着妈妈为你做饭时,那种眼神是假的吗?”
“你看着真希波和你开玩笑时,那种放松是假的吗?”
“所以……”
三人异口同声,声音重叠在一起。
“别再装了。”
“别再骗自己了。”
“承认吧。”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说“是的,我没感觉”,想要用那些冷酷的逻辑把她们推开。
但看着律子那双倔强的眼睛,看着直子那隐忍的期待,看着真希波的笑意。
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滚烫的铅块。
如果你说没有感觉,那就是在否定她们的付出,否定那些真实的温暖,否定那个夏天,否定那个雨夜,否定这一切。
但如果你说有感觉,那就意味着……
“承认吧。”赤木直子的声音变得柔和,却又带着致命的诱导,“你也是渴望被爱的,真嗣。”
“哪怕是怪物,也有筑巢的本能。”
碇真嗣低下头,防线在不断崩溃。
逻辑已经无法保护他了。
他被剥得只剩下一个赤裸的灵魂,在三个女人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真希波突然拍了一下手,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既然嘴硬不肯说,既然道理讲不通。”
“那就看行动吧!”
她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块并不算太大的地毯上。
“今晚,谁也不准走。”
“什么?”碇真嗣猛地抬头,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既然大家都不想让步,既然你觉得我们要远离你,既然你觉得你是‘危险源’。”
真希波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动手拖动沙发垫子。
“那就打破这个物理距离。”
“我们要睡在这里。”
“所有人一起。”
“哈?!”赤木律子惊呆了,脸瞬间涨红,“你疯了吗?我和妈妈……还有他……”
“怎么?怕了?”真希波挑衅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说,你想现在回房间,把机会让给我和你妈?或者让给我一个人?”
赤木律子咬牙:“……睡就睡!谁怕谁!”
赤木直子虽然觉得荒谬,觉得这也太不符合伦理常识了,简直是在挑战她的道德底线。
但看着他那惊慌失措的样子,看着他那副“你们疯了”的表情。
她竟然鬼使神差地没有反对。
很快,一个临时的“大通铺”就在客厅搭好了。
三个女人占据了三个方位,把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像是一个祭坛。
而他就是那个祭品。
“来吧,真嗣君。”真希波拍了拍那个空位。
“不管是聊天也好,睡觉也好,今晚你哪也别想去。”
“这也是……为了让你直面自己的内心哦。”
神永新二看着那个“修罗场温柔乡”。
如果真的躺下去……
那种体温的包围,那种气息的交织,那种温柔的陷阱。
他绝对会崩溃的。
无论是心理防线,还是作为男人的生理防线。
他会忍不住想要拥抱她们,会忍不住想要依靠她们,会忍不住……不想死。
那是他现在的计划中,绝对不能允许的软弱。
那是会毁掉一切的贪婪。
“我……”
碇真嗣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茶几。
“薰!”
他大声喊道,声音都有点变调,甚至带着破音。
“薰……薰晚饭吃多了!有点积食!我不放心!我得去看着他!万一他半夜吐了怎么办?!”
这借口烂得令人发指。
但他不管了。
哪怕是世界上最烂的借口,只要能让他逃离这个温柔的地狱就行。
“我去陪薰睡!”
说完,他不等她们反应,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向了薰的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反锁。
客厅里,一片死寂。
随后,紧绷的空气突然松懈了下来。
赤木直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手按着胸口,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天啊……幸好他跑了。)
(真要当着女儿的面,和他挤在一起……我可能会当场羞耻致死。)
赤木律子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红得像番茄,捂着脸不敢看母亲。
(太疯狂了……这种事……差点就……)
(如果真的躺下去了,我该怎么办?我要抓他的手吗?还是……)
虽然嘴上逞强,但那个伦理门槛,对她们来说还是太高了。
他的逃跑,反而成了她们的救赎。
“噗……”
真希波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突然笑出了声。
“哎呀呀,防御力真是惊人呢。”
她转过身,看着那对尴尬的母女。
“你们发现了吗?他逃跑时的样子。”
直子和律子抬起头,还在平复呼吸。
“如果他心里真的没有鬼,如果他真的把我们当成普通朋友或者家人。”
“他根本不需要逃,他可以大大方方地拒绝,可以说‘别闹了’,或者坦然地接受这种玩笑。”
“但他逃了,像个怕被火烧到的孩子。”
真希波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防得越严,说明心里的破绽越大。”
“他害怕的不是我们。”
“是他自己。”
“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应我们,害怕自己会沉溺在这份温暖里。”
“这说明……”
真希波再次举起空酒杯,对着另外两个女人,像是在致敬。
“他爱着我们,或者说,他在渴望着爱。”
“那个名为‘神永新二’的堡垒,内部已经空了。”
“既然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真希波宣布道:
“那么攻坚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