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再见,陌生人(1 / 1)

gehirn的地下回廊里,人工照明投射下的阴影切割着每一张面孔。

神永新二站在风暴的中心。

不是比喻意义上的风暴,虽然此刻的气氛确实剑拔弩张,而是他内心真实存在的那场飓风。

那场从他听到“碇真嗣是个空壳”就开始酝酿的飓风。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女孩。

一个是赤木律子。

十七岁的赤木律子。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女孩会成长为一个出色的科学家,也会成为一个被母亲的阴影笼罩一生的可怜人。

她会爱上一个不该爱的男人,会被利用,会被抛弃,会在绝望中按下agi的自爆程序,最后被那个男人亲手杀死。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倔强而青涩,像一株还没有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向日葵。

另一个是葛城美里。

十六岁的葛城美里。

她的眼睛里燃烧着他无比熟悉的火焰,执拗、倔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在他的记忆里,这个女孩会成长为nerv的作战部长,会用酒精和男人来麻痹童年的创伤,会在最后的战场上,用一个带血的吻把他送上初号机。

然后死在他面前,化为赤色的液体,溅射在他的眼中,那个无法完成的约定。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青春洋溢,像一团刚刚点燃的火焰。

两个世界的影像在他眼前重叠。

过去与现在,记忆与现实,死亡与新生。

神永新二将那些画面压回心底。

他向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分开了两人即将碰撞的视线。

“律子,不需要再像刺猬一样防备着谁。”

“我又不会被人抢走。”

赤木律子的脸瞬间微微发红,别过头去,嘴里嘟囔着“谁要抢你了”之类的话。

然后,神永转向葛城美里。

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怀念。

那种怀念不属于“神永新二”。

那是“碇真嗣”在看他曾经的监护人、战友、长辈、以及……初恋。

“还有……美里小姐。”

他叫出这个称呼,声音里带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温柔。

“既然好不容易从京都追到了这里,跋山涉水,历尽千辛万苦……”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笑。

“我想,单纯的‘问答游戏’,应该满足不了你吧?”

葛城美里愣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语气……怎么说呢,有一种奇怪的纵容感。

就好像他早就认识她,早就知道她的性格,早就习惯了她的执拗和任性。

“你什么意思……”

“既然大家都在。”

神永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而且我也快下班了。”

他环顾四周,看了看这条冰冷的走廊,又看了看远处那些假装不在偷看的研究员们。

“不如……在回家之前,先陪我转转?”

“就当是给辛苦工作的大家,还有远道而来的客人,放个假。”

“哈?”

赤木律子和葛城美里异口同声。

这两个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女孩,此刻居然达成了默契。

“稍等一下。”

神永没有给她们拒绝的机会。

他转过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我还有点收尾工作,去去就来。”

“你们……先互相认识一下?”

他抛下这句话,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转角。

只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女孩。

顶层,葛城一郎的办公室。

此刻,葛城一郎正埋头处理关于莉莉丝的实验数据。

但他的心思并不完全在这上面。

他在想女儿。

他知道她在找谁。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葛城一郎头也不回地喊了声:“进。”

门被推开。

当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是谁时,握着笔的手顿住了。

神永新二站在那里。

他没有走进办公室,只是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一个随时准备离开的过客。

“令嫒在楼下。”神永开门见山。

葛城一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个疯丫头……给你添麻烦了吧?”

“她为了找你,可是把家里闹翻了天。”

“我和她妈妈都快被她烦死了。”

“没有。”神永摇了摇头。

“她很勇敢。”

“今晚,我想带她去散散心。”

神永继续说道,目光落在葛城一郎桌上那张新摆放的全家福上。

那是一张最近才拍的照片,葛城一郎、他的妻子、还有笑得灿烂的美里,三个人站在海边,背景是落日的余晖。

“还有律子她们,大概会去山顶吹吹风。”

“这么晚?”

葛城一郎皱眉,本能地露出了父亲的担忧。

“山路不好走,晚上视线也差……会有危险吗?”

“只要我在。”神永的回答没有丝毫迟疑。

“她们就是安全的。”

“晚点,无论多晚,我都会亲自把她送回您的身边。”

“毫发无损。”

葛城一郎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想起了南极。

那个在绝境中降临的巨人。

那个被称为“杰克奥特曼”的存在。

他想起了那些礼物。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决心,要做一个好父亲,要弥补对家庭的亏欠。

而那个契机,正是眼前这个男人给的。

现在,他看着神永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温柔、坚定、责任感。

但也有一些……更深的东西。

悲伤?

疲惫?

还是……葛城一郎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了。”

葛城一郎最终点了点头,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下。

“拜托你了,神永君。”

“我会的。”神永微微鞠躬。

他在转身的瞬间,又停住了。

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谢谢您相信我。

想说请继续做一个好父亲。

想说请一定要让她幸福。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

“晚安,葛城先生。”

他关上门,独自走向走廊深处。

科学总监办公室。

赤木直子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键盘。

但她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她在心里问自己。

(用那种手段去逼迫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男人……)

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在她胸腔里翻涌。

但同时,还有另一种情绪。

期待。

渴望。

贪婪。

她想要更多。

想要他看着自己,想要他触碰自己,想要他。

“咔哒。”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咔哒。”

紧接着,是反锁门的声音。

那两声轻响,清晰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赤木直子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神永新二已经进来了。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在门口停顿,没有像平时那样等待她的许可。

他径直走过来,一直走到她的办公桌前。

然后,他靠在办公桌的边缘。

距离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一数他睫毛的数量。

“直子。”

他低下头,凑在她耳边。

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带来一阵酥麻的触感。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赤木直子的身体僵住了。

“也知道……你在期待什么。”

神永的手指轻轻抬起,划过她的发梢。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在工作场所,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

“关于那个女孩。”

“关于律子。”

“关于我们关系的定义。”

“关于未来的方向……”

他顿了顿,手指从她的发梢滑到她的脸颊,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我都会给你一个答案。”

赤木直子是四十二岁的成熟女性。

是gehirn的铁娘子,是科学总监,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职场精英。

她本该免疫这种情话。

本该冷静地分析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本该保持一个成年人应有的矜持和理智。

但这一刻,面对这个男人眼中那种仿佛能溺死人的深情。

她的大脑彻底罢工了。

所有的理性,所有的分析能力,所有的防御机制,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快到她以为自己要心脏病发作。

她自动将这番话翻译成了。

“表白前的预告”。

或者“正式确立关系的承诺”。

“今晚,我们要去兜风。”

神永直起身,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一起吗?”

“……当然。”

赤木直子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裙摆,试图找回一点作为上司的威严。

“我……我得看着你们这群小鬼。”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免得你们闯祸。”

(其实,我只是不想错过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但神永似乎听到了。

“那就好。”

(即便那是最后一秒。

这句话,他也没有说出口。

嗒,嗒,嗒。

电梯的提示音响起。

门打开。

神永新二带着赤木直子走了出来。

真希波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赤木直子的脸颊微微发红,眼神有些飘忽,步伐也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神永的表情则一如既往地温和,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更深一些。

(哦?

真希波在心里挑了挑眉。

(这是去‘汇报工作’了?还是去‘确认关系’了?

她又看向大厅另一边。

赤木律子和葛城美里站在那里,像两只斗鸡一样互相瞪着。

虽然表面上是在“和平共处”,但那种互相防备的气场,隔着十米都能感受到。

真希波从墙上直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家庭团建吗?”

神永走到她们中间,手里转着车钥匙。

“也许吧。”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在夕阳的余辉下显得有些透明。

“走吧,车已经备好了。”

他转身,朝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

“今晚的夜色,应该会很美。”

地下车库,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神永走到驾驶座的位置,按下遥控器。

“滴”的一声,车门解锁。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

赤木直子。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然后,在真希波戏谑的注视下,在律子复杂的目光中,在美里惊愕的表情里。

她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优雅地扣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坐姿,甚至自然地伸手调了一下车载空调的出风口。

真希波看着这一幕,吹了声口哨。

赤木律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是冷哼一声,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葛城美里站在原地,看了看副驾驶的赤木直子,又看了看已经坐进后座的律子和真希波。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问号,但最终还是跟着坐进了后座。

后座真希波靠着左边的车窗,悠闲地看着风景,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赤木律子坐在中间,尽量让自己不碰到两边的任何人。

葛城美里靠着右边的车窗,眼睛却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神永的脸。

车子启动了,神永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窗外,暮色四合。

霓虹灯在身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夜色,和越来越稀疏的路灯。

他们驶上了通往箱根的山路。

弯道一个接一个,每一次转弯,车内的人都会因为离心力而微微晃动。

但神永的驾驶技术很稳,稳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车厢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只有流动的空气声,和各自压抑的心跳声。

赤木直子偶尔会侧过头,看一眼专注驾驶的神永。

那种专注的神情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真希波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

赤木律子低着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葛城美里则始终盯着后视镜,她知道神永能看到她的目光,但她不在乎。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

我在看着你。

我不会让你再逃了。

大观山展望台,车子在停车场停稳。

“到了。”

神永解开安全带,转过头。

“下来透透气吧。”

众人陆续下车。

夜晚的山顶很冷,风带着芦之湖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抬头看向天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星空。

璀璨得令人窒息的星空,就那样毫无保留地横亘在头顶。

“好美……”

葛城美里下意识地发出了感叹。

赤木律子也愣在原地,想起了夏日所见的星空。

连赤木直子都放下了平日的冷淡,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些遥远的光点。

只有真希波,她没有看天空。

她在看神永。

神永没有像往常那样照顾每个人的情绪,没有像往常那样面面俱到地嘘寒问暖。

他径直走到了展望台边缘的草地上。

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毫无防备地,毫无形象地躺了下去。

后背接触到微凉的草地,潮湿的泥土气息钻进鼻腔。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青草的香气,有泥土的腥味,有远处湖水的清冽,还有……夜风的自由。

那些光点已经旅行了几百万年,才到达他的眼睛。

“其实。”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搞不懂自己。”

四个女人同时看向他。

“我所做的一切……”

“我付出的这些感情……”

“到底是出于爱?”

“还是仅仅为了证明……我已经是个能照顾人的大人了?”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为了弥补过去的遗憾?”神永继续说。

“又或者是在透过这些,看着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我是走出了阴影?”

“还是……把自己活成了阴影本身?”

赤木直子站在他身旁,低头看着这个躺在草地上的男人。

没有那副温和的微笑,没有那层无懈可击的面具。

只有一个赤裸的,脆弱的灵魂,在星空下颤抖。

“呐,大家……”

“一直当‘大人’……真的好累啊。”

他转过头,目光依次扫过每一个人。

“直子。”

“玛丽。”

“律子。”

“还有美里小姐。”

“你们觉得……我是个温柔的人吗?”

“觉得我是个……值得信赖的男人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神永等了一会儿,然后自顾自地笑了。

“其实……我很卑鄙。”

“就像那种……在寒夜里冻僵了的小狗。”

“看到一堆火,就毫不犹豫地凑过去。”

“哪怕知道自己的靠近会把火扑灭……”

“也要贪婪地取暖。”

“因为太冷了,因为太孤独了。”

“因为……如果不找点温度,就会死掉。”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中虚握,像是想抓住星空。

但指缝间什么都没有,只有冷冷的夜风。

“一个……找不到家的小狗。”

“在拼命寻找一个窝。”

“一个可以躲避风雨的地方。”

“一个可以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角落。”

“直子……”

他的视线向上,倒着看向赤木直子的脸。

那张脸在星光下显得很美,也很悲伤。

“还有律子……还有玛丽……”

他想起了那个世界的葛城美里。

想起了她说过的话。

“我在加持身上寻找父亲的影子。”

“发现这一点后,我就逃了。”

现在的他,和那时的她,有什么区别?

甚至更过分,因为他知道这一切。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这是一种欺骗,一种利用,一种变相的吸血。

却还是贪婪地吸食着这份温暖。

“我一直在逃。”

神永的手臂挡住了眼睛,遮住了星光,也遮住了或许已经涌出的泪水。

“但是越是靠近你们,我就越害怕。”

“越是温暖,我就越觉得自己肮脏。”

“我这种……只会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

“真的有资格待在火堆旁吗?”

“还是说,我应该像那些注定要消失的泡沫一样……”

“在太阳升起之前,彻底消失……”

“比较好?”

这番话太沉重了。

这是一种将自己最丑陋,最软弱,最自私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给人看的自毁式坦白。

不是撒娇,不是博取同情。

只是单纯的,想要被理解的渴望。

然后,他看向每一个人。

“你们……幸福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美里小姐。”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葛城美里身上。

“你最近……幸福吗?”

葛城美里看着那双倒映着星空的蓝色眼睛,那里面的关切是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人心疼。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找到了那个笨蛋老爹。”

“虽然他总是很忙,虽然我们还是会吵架……”

“但是,很幸福。”

“那就好。”

神永笑了,眼角的笑纹舒展开来。

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到像是阳光。

“直子呢?”

他的视线转向赤木直子。

赤木直子别过脸,看向远处芦之湖的方向。

夜风吹乱了她的短发,露出了略微泛红的耳尖。

“还行吧。”

她哼了一声,语气傲娇却不尖锐。

“除了某些笨蛋助手总是惹麻烦,害得我要加班处理烂摊子……”

“其他的……”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还算……凑合。”

(只要你在,就还不错。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律子呢?”

他看向赤木律子。

“快乐吗?”

赤木律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比以前好。”

她的声音闷闷的。

“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妈妈在,有……”

她没有说完,但神永知道她想说什么。

“玛丽。”

最后,他看向真希波。

“这个世界……有趣吗?”

真希波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星光。

“有趣极了。”

“特别是有你在的时候。”

“这个世界才有了色彩。”

神永沉默了片刻。

夜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谢谢。”

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真的……谢谢你们。”

“能在这个世界遇到你们……”

“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们看特摄剧吗?”

“哈?”

赤木律子跟不上这个跳跃。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困惑地看着神永。

(刚才还在说那么沉重的话,现在又突然问特摄剧?

神永没有理会她的困惑,自顾自地说道:

“奥特曼在身份暴露之后,或者打败了最终的怪兽,完成了使命之后,他们总是要离开地球。”

“飞回光之国。”

“飞回那个……遥远的,不属于人类的地方。”

“这是为什么呢?”

他看着星空,眼神变得很深很远。

“明明这里有他在乎的队友。”

“有爱着他的人。”

“有他守护过的一切。”

“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不走……”

“那些爱他的人,就会因为他的存在而受伤。”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葛城美里听懂了。

只有她,完全听懂了这番话里那种“非人”的孤独和决绝。

“你什么意思?”

她猛地冲过去,想要抓住神永的手臂,想要把他从那种“随时会飞走、随时会消失”的状态里拉回来。

“你想说什么?!”

赤木律子下意识地拦住了葛城美里:“喂!你干什么?冷静点!”

赤木直子坐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心酸。

(逃吧,神永。

(如果你真的那么痛苦的话。

(但至少……别消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好了。”

神永轻轻拉开律子,让她松开美里。

然后,他看向葛城美里,目光温柔。

“跟我来一下。”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稍微远离人群的地方。

“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展望台的另一侧,只有他们两个人。

远处,是芦之湖静谧的水面,倒映着点点星光。

近处,是山下偶尔驶过的车灯,像是萤火虫一样闪烁。

葛城美里死死盯着神永的脸。

神永看着她焦急又执着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否认。

没有推眼镜。

没有用“神永社长”的面具来敷衍。

“你的直觉很准。”

“是我,那个礼物,是我送的。”

他继续说。

“那个在南极看着你的人,也是我。”

“那个,想要保护你,却又不敢靠近你的人,也是我。”

“那你为什么——”

葛城美里张开嘴,想要追问更多。

但神永竖起手指,轻轻抵在她的唇上,止住了她的话。

“嘘。”

“我现在脑子里也很乱,美里。”

“有些关于未来的答案,关于我是谁,关于我该去哪里……”

“我自己也还没完全想清楚。”

他垂下手,看着她的眼睛。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等到……6月6日之后。”

“一切都会有答案。”

“到时候,我会把所有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关于我。”

“关于那个南极的巨人。”

“关于……一切。”

“为什么要等到6月6日?”

葛城美里问,眉头紧皱。

神永笑了笑,开了个玩笑。

“因为那是诺曼底登陆日。”

“d-day。”

“是决定命运,发起总攻的日子。”

葛城美里一脸困惑。

她不太懂这个历史典故。

神永收敛了笑容,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那一天……对我很特殊。”

“至于原因,那天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他笨拙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葛城美里的肩膀。

“再看会儿星星吧。”

“今晚很美。”

6月6日,凌晨 04:30。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很久。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瓢泼大雨,狂暴得像是天空在发怒。

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着窗户。

与外面的狂暴相比,神永新二的公寓客厅里,空气安静得近乎凝固。

那场没有硝烟的“修罗场”,最终以一种奇异的和平收场。

神永新二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开灯。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他最后一次,也是最贪婪地,审视着这个“家”。

每一样东西都在诉说着“存在”。

诉说着“生活”。

诉说着……“羁绊”。

神永新二的手指微微颤动。

他想去触碰。

但他硬生生地止住了那个念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触碰,就会产生温度。

一旦有了温度,那种名为“眷恋”的锁链就会将他死死锁住。

他就再也走不了了。

神永轻轻地走过客厅,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薰的房间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神永站在门口,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在心里描绘着薰长大的样子。

上小学背着书包的样子。

在运动会上奔跑的样子。

交到第一个朋友时的笑容。

情窦开时的羞涩。

叛逆期和他顶嘴的样子。

考上大学时骄傲的表情。

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时的紧张。

结婚时穿着西装的帅气模样。

那些画面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他轻轻合上房门,将那个有着温暖未来的世界关在了身后。

神永回到客厅的桌边。

借着闪电的微光,他拿起了那本相册。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是一张空白的照片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轻轻放在那里。

然后,他解下了手腕上的手表。

他把表放在钥匙旁边。

时间,就留在这里吧。

之后神永没有带伞,也没有拿外套。

他走到玄关,弯下腰,穿上鞋。

手握住门把手。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也让他痛苦。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然后。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雨夜里微不可闻。

却在他耳中如雷鸣般刺耳。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暴雨瞬间将他淹没。

他关上门。

关上了那扇隔绝风雨的门。

也关上了他作为“人”的最后可能。

凌晨 05:00,街头。

暴雨倾盆,世界仿佛被水淹没。

天空是灰黑色的,没有一丝光亮。

路灯在雨中变成模糊的光晕,像是溺水者最后看到的光。

神永新二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全身。

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头发被雨水打湿,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停下脚步,摘下那副眼镜,折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

然后扣好扣子,确保雨水不会打湿它。

不需要分析,不需要计算,不需要思考接下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他只需要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走到那个该去的地方。

每走一步,雨水就冲刷掉他身上的一层东西。

精明的商人。

温柔的导师。

可靠的领袖。

seele的代表。

这些东西,在雨水中一层一层地剥落。

露出底下那个……真正的他。

神永,不,碇真嗣路过一家便利店。

店里的灯光很亮,24小时营业,是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光。

那光透过玻璃橱窗,将他的身影映照在上面。

他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玻璃里的倒影。

那个意气风发的、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无所不能的青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

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衣服皱巴巴地粘在身上。

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那是碇真嗣。

那个被父亲抛弃的碇真嗣。

那个杀死了薰的碇真嗣。

那个他试图埋葬、试图遗忘、却始终活在他体内的碇真嗣。

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嘴角微微扯动。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久不见。”

他对玻璃里的自己说。

“我们,要去结束这一切了。”

碇家,私宅门外。

雨依然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

从倾盆变成了绵密,从狂暴变成了哀伤。

碇真嗣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他伸出手,按响了门铃。

叮咚。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也很短暂。

长到足以让他回顾所发生的一切。

短到不够他做好心理准备。

门开了。

碇唯站在门口。

她穿着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条毛巾,似乎正准备给谁擦拭。

看到门口那个落汤鸡一样的年轻人时,她愣住了。

那张年轻的脸被雨水打得有些狼狈。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眼睛。

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能看出底下单薄的身形。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站在那里,滴着水。

“真嗣?”

碇唯惊讶地喊出声。

“你怎么……这么大的雨,你怎么……快进来!”

她连忙侧身,想要让他进门。

但那个年轻人没有动。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还是努力地,用力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奇怪。

怯生生的,带着讨好,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渴望,带着几千个日夜的思念与委屈。

又带着……决绝。

“碇唯……”

他开口了,然后停顿了一下。

“不……”他更正了自己的称呼。

用那个他在梦里喊了无数次,却从未敢在现实中说出口的词。

“妈妈。”

碇真嗣站在那里。

站在雨中。

站在他逃避了几年的门前。

终于叫出了那个他欠了很久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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