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精神冲击,并非能量,而是纯粹的意志。
是超越了法则,凌驾于物质之上的,一尊神只临死前最后的烙印。
江掠覆盖在右臂上的混沌之力,在这股意志面前,连一刹那都没能撑住。
没有爆炸,没有对冲。
那层灰色的气流,如同阳光下的薄霜,无声无息地消融。
紧接着,那股疯狂的毁灭意志,便如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江掠的眉心。
他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神骸的胸腔消失了。
司徒黛与十二具傀儡的身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星空。
破碎的星辰,燃烧的大陆,在虚空中缓缓漂浮。
一具又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尸体,横陈在宇宙的废墟里,有些神躯甚至比星系还要巨大。
它们的死状凄惨无比,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贯穿头颅,有的则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撑爆,化作一团团冰冷的血肉星云。
末日。
这是一方宇宙的末日景象。
忽然,一声不属于任何语言,却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在江掠的意识中炸响。
他被迫扭转“视线”。
他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只。
那神只的身影与之前在魂战中磨灭的孽兽幻影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凝实,更加威严。
祂身披的战甲早已破碎不堪,胸口的空洞正汩汩流淌着金色的神血,每一滴血,都化作一颗燃烧的太阳,然后迅速熄灭。
祂被包围了。
包围祂的,是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由纯粹的“无”与“寂灭”构成的阴影。
那些阴影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蠕动着,每一次靠近,都会让神只身上的光芒黯淡一分,让祂脚下的法则大道寸寸崩解。
卡拉神族。
江掠的意识中,自动浮现出这个名字。
神只在嘶吼,在战斗。
祂一拳挥出,亿万星辰随之生灭,一条完整的法则锁链被祂从虚无中抽出,化作神鞭,狠狠抽向那些阴影。
然而,阴影只是扭曲了一下,便将那足以重开地火水风的攻击尽数吞噬。
反之,更多的阴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逐渐淹没了神只最后的抵抗。
“吾不甘!”
“纵使此界归墟,吾之怨,亦将永恒!”
“凡觊觎吾之神格者,必承吾之苦,必遭吾之咒,必化身为吾,永世沉沦于此终末之刻!”
神只发出了最后的咆哮。
祂残存的神体轰然炸开,化作最本源的神性光辉,与那无穷无尽的怨毒、愤怒、不甘,一同凝聚。
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一道血色的洪流,朝着旁观这一切的江掠,当头冲下。
这,就是神格碎片中蕴藏的意志。
它不是考验。
它是一个陷阱。
一个恶毒无比的诅咒。
轰!
江掠的魂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片原本平静的灰色海洋,被这道血色洪流强行灌入,整个魂海都仿佛要被煮沸。
他的混沌圣魂,那块亘古长存的礁石,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道裂痕,在圣魂的表面疯狂蔓延。
血色的、充满毁灭与疯狂意志的力量,正顺着这些裂痕,向他的圣魂核心疯狂渗透。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扭曲,被同化。
属于江掠的记忆在飞速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那尊神只在末日中战斗的无尽轮回。
愤怒,不甘,仇恨。
这些情绪不再是外来的冲击,而是正在变成他自己的情绪。
他即将成为一个新的、只知道毁灭与复仇的疯子。
他的混沌圣魂,即将被这股外来的意志彻底撕裂,然后取而代之。
就在江掠的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瞬间。
他的身体,那具沉寂的混沌神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没有排斥。
没有抵抗。
面对这股足以污染圣人的疯狂意志,江掠的肉身,从每一颗细胞的最深处,涌出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原始本能的贪婪。
如同饥饿了亿万年的深渊,终于见到了足以填满自身的盛宴。
嗡——
江掠盘坐在心脏下方的身体,自主地运转起来。
一股股灰色的混沌气流,不再是艰难地调动,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的四肢百骸中喷薄而出。
他的身体,化作了一个无法被填满的黑洞。
那股疯狂涌入他识海的血色意志洪流,忽然一滞。
它的一部分,竟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吸力,从灵魂层面,强行拉扯向江掠的肉身。
吞噬!
江掠的混沌神体,竟然在主动吞噬这股神只的残存意志!
这种行为,彻底激怒了那早已陷入疯狂的意志。
“吼——!”
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直接在江掠的灵魂与肉身中同时炸响。
如果说之前的反噬是洪流,那么此刻,就是整片星海的倾覆。
神格碎片中蕴藏的所有负面意志,被这种吞噬行为彻底引爆,化作远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反噬,疯狂地灌入江掠的体内。
“噗!”
外界,司徒黛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她看见,江掠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金色的血液从他口中喷出,洒落在森白的骨骼地面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圣人的本源精华,是圣血!
紧接着。
一道道金色的血线,开始从江掠的眼角、鼻孔、耳中溢出。
他的七窍,流淌出了金色的圣血。
他盘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血色的毒蛇在疯狂游走,将他的皮肤撑起一个个狰狞的鼓包。
一股混乱到极点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其中有混沌的包容,也有那股属于神只的毁灭与疯狂。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进行着最野蛮的冲撞与撕扯。
江掠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眼眸里,不再是往日的深邃与平静。
一边是混沌的灰色,一边是怨毒的血红。
两种色彩在他的瞳孔中疯狂交战,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疯魔。
“江掠!”
司徒黛发出一声惊呼,她身后的十二具芝诺级傀儡,镜面头颅上同时亮起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所有炮口,瞬间锁定了那颗悬浮的神之心。
但司徒黛很清楚,攻击神格碎片没有任何用处。
那只会让其中的意志反噬得更加彻底。
她能清晰地看见,在她的法则视野中,江掠体内的状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
他的圣魂正在被疯狂的意志污染、撕裂。
而他的混沌神体,则像一头失控的凶兽,不分敌我地疯狂吞噬着一切。
无论是那股神只意志,还是江掠自己的圣魂之力,都在它的吞噬范围之内。
这是一个死局。
继续下去,江掠最好的结果,也是圣魂重创,道心蒙尘,从此在疯魔的边缘挣扎。
而最坏的结果,就是他的意志被神只的怨念彻底取代,肉身也被两种力量撑爆,落得一个神形俱灭的下场。
不能再等了。
司徒黛看着江掠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却又透着一种妖异疯狂的面孔,心头一阵刺痛。
她明白,如果任由江掠的混沌神体这样失控地吞噬下去,就算他最后侥幸活下来,那也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江掠了。
他的道,会被污染。
他的心,会堕入深渊。
一瞬间的决断。
司徒黛向前踏出一步,走出了能量护盾的保护范围。
她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体内的道法圣体,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