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厮杀声浪,被混乱的空间法则扭曲、拉长,最终消弭于无形。
一处巨大的、形如拱桥的断裂脊骨之下,江掠一行人彻底隐匿了身形。
江掠单膝跪地,双目闭合。
他的意识,通过量子纠缠网络,连接着那具被遗留在战场边缘、伪装成碎石的侦查傀儡。
卡拉神族与泰坦神族的战斗,惨烈而原始。
但江掠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些被植入地面的黑色晶体上。
它们如同一个个微型的信标,在被激活的瞬间,释放出一股极其隐晦的、指向性的波动。
江掠的混沌圣魂,将这些波动信号尽数捕捉。
同时,他调出了储存在傀儡数据库深处的,那份从机械先知处获得的残缺星图。
无数星点与坐标在他脑中亮起。
代表卡拉信标的波动方向,与星图上的一个特殊标记点,缓缓重合。
神陨山。
江掠睁开了双眼。
“它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神格碎片。”
他的声音低沉。
“是神陨山。”
司徒黛盘坐在他身侧,正在调息。
她闻言,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意外。
“那些被遗忘的传说,或许是真的。”
江掠站起身。
“我们不能再被动地拾取‘残渣’了。”
他望向神域更深邃的黑暗,那里是所有信标指向的方向。
“真正的机缘,在风暴的中心。”
司徒黛也随之起身,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
她的行动,便是最好的回答。
“出发。”
江掠下达了指令。
十二具芝诺级傀儡重新组成菱形护卫阵,一行人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影,向着神域的中央区域高速掠去。
越是深入,周遭的景象便愈发宏伟,也愈发恐怖。
他们很快看到了一条“河”。
那是一条由无数森白骸骨铺成的长河,蜿蜒着流向未知的远方。
每一具骸骨都保持着生前的挣扎姿态,其上残留的道韵波动,无不昭示着它们曾经圣人级的身份。
圣人的骸骨,在这里,只是铺路的碎石。
继续前行。
一颗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星辰,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颗星辰,已经死了。
它从正中心被一分为二。
那切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一柄无法想象的利刃,轻描淡写地斩开。
星辰的内核早已熄灭,但那切面上残留的、万古不灭的锋锐法则,依旧让靠近的陨石群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司徒黛停下了脚步。
她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颗被斩开的星辰。
一缕瑶光圣力从她指尖溢出,与那切面上残留的法则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
无数破碎的、蕴含着至高剑理的符文,在她眼眸深处生灭流转。
“纯粹的……斩之法则。”
她轻声呢喃。
片刻后,她收回手,将自己解析出的那一丝感悟,通过两人之间的共生契约,直接传递给了江掠。
江掠身体一震。
一股锋锐无匹的意境,在他混沌神体中一闪而逝。
他对力量的运用,瞬间多了一层新的理解。
不再仅仅是吞噬与湮灭。
还有切割。
他们继续上路。
前方的空间,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如同水波般的扭曲。
一片广袤的区域,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之中。
雾气里,光影变幻不定。
一株晶莹剔透的植物,在他们眼前迅速发芽、生长、开花,然后在下一秒枯萎、化作飞灰。
一块漂浮的巨岩,在一瞬间经历了亿万年的风化,崩解成最细微的尘埃。
时间沼泽。
江掠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对着身旁的一具傀儡下达了指令。
那具芝诺级傀儡没有任何迟疑,迈步踏入了那片雾气笼罩的区域。
一步。
傀儡光滑的镜面装甲上,出现了细微的锈迹。
两步。
锈迹蔓延全身,合金结构开始变得脆弱不堪。
三步。
啪。
一声轻响。
那具足以抵御圣人攻击的战争兵器,就像一个被遗忘了千万年的古物,在微风中轰然解体,化作一地毫无能量波动的金属粉末。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这片区域,时间不是线性的。
它像一锅沸腾的粥,混乱,无序,且致命。
江掠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主动走进了时间沼泽。
嗡。
一层灰蒙蒙的混沌气流,自发地从他体表浮现,将他完全包裹。
混乱的时间法则,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而来。
但在接触到那层混沌气流的刹那,这些足以让圣人瞬间老死的法则,却像是倦鸟归林般,被那片混沌温和地接纳、包容,而后归于平静。
混沌,本就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
它超越了时间本身。
“跟紧我。”
江掠的声音从混沌气流中传出。
“左前方三步,停顿半息。”
司徒黛的声音紧随其后。
她的双眸中,法则的流转轨迹清晰可见,为江掠标示出时间流速相对最平稳的“安全路径”。
江掠提供绝对的防御。
司徒黛提供精准的导航。
一行人,如同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上,踩着唯一露出水面的礁石,有惊无险地向着沼泽对岸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们踏出沼泽的最后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山。
一座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其雄伟的巨山。
它静静地矗立在虚空的尽头,庞大到仿佛占据了整个宇宙的中心。
周围环绕的星辰,在它的衬托下,渺小得如同萤火。
可那不是山。
那是一具尸骸。
一具保持着盘坐姿态的,完整的神之尸骸。
它的头颅垂下,仿佛在沉睡。
它的身躯,便是山脉。
它的骨骼,便是擎天的巨岩。
仅仅是远远地望着它。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无法抗拒的威压,便跨越了遥远的空间,扑面而来。
江掠体内的混沌圣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起来。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低等生命,在仰望终极造物主时,本能的战栗与臣服。
他体内的那一丝不朽神性,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活跃,仿佛在欢呼,在雀跃,在渴望着回归源头。
神陨山。
他们到了。
就在江掠准备继续前进时,他看到,在那座巨山的周围,笼罩着一层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如同薄纱般的能量屏障。
屏障之上,偶尔会闪过一张张痛苦、愤怒、不甘的巨大面孔。
那是神只陨落后,其不灭的执念,所形成的天然壁垒。
它拒绝着一切生者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