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万古青铜巨门，在江掠身后缓缓闭合。
那隔绝了外界一切光与声的厚重门扉，将希望与绝望，同时封锁在了这片未知的地心世界。
黑暗并未持续。
当巨门彻底合拢的刹那，一抹柔和而古老的光，从下方升腾而起，照亮了这片尘封的空间。
江掠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下头，眼中的疲惫与决绝，被一瞬间的震撼所取代。
他不在什么洞窟之内。
他正悬浮于一片浩瀚的地下苍穹之上。
下方，没有大地。
而是一条河。
一条由纯粹的、液态化的法则源石构成的光之长河。
它不知从何处而来，也不知流向何方，只是在这片地心空间里静静地、亘古不变地奔腾着。
河水呈现出一种琉璃般的质感，其内有亿万道细碎的法则符文在生灭，时而汇聚成星辰运转的轨迹，时而又散化为草木生长的纹路。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本源气息，只是呼吸一口，江掠就感觉自己神体上那些细小的裂痕，其修复速度都加快了一丝。
这里的时空法则，似乎也与外界不同，带着一种凝滞而悠远的韵味，仿佛在此地过上一日，外界已是沧海桑田。
这，就是昆仑的最终底蕴。
上古遗留的修炼圣地。
创世熔炉。
江掠没有过多沉浸于这份震撼。
他低头，看向怀中气若游丝的司徒黛，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专注。
他抱着她，缓缓降下身形，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了那条法则光河最核心，能量最温润的一处。
嗤……
当司徒黛的身体接触到那液态法则的瞬间，整条光河都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精纯的本源之力，化作最温柔的触手，主动缠绕上她的身体，顺着她身体的每一处毛孔，缓缓渗入，滋养着她那近乎枯竭的道法圣体。
她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红润。
紧蹙的眉头，也似乎舒展了半分。
江掠静静地看了她许久，确认她暂时无虞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身，在那条法则之河的岸边，盘膝而坐。
他没有急于求成。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开始调动那最后一丝混沌本源，引导着周围浓郁的法则能量，冲刷着自己残破的神体与圣魂。
金色的圣血在流淌。
蛛网般的裂痕在缓慢弥合。
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但他必须在尝试炼化神性之前，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所能达到的巅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江掠再次睁开双眼时，他身上的伤势虽未痊愈，但那股濒临崩溃的虚弱感，已经被彻底压下。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与渴望。
是时候了。
他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
嗡！
那一缕琉璃般的创世神性，再次浮现在他的掌心。
它静静地悬浮着，周围的空间在它的存在下，都发生了微妙的扭曲，仿佛要臣服于这创世的权柄。
江掠屏住呼吸，残破的圣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一条最纤细的丝线，轻轻地卷住了那缕神性。
他要将它，引入自己的圣魂之中。
他要将它，彻底炼化，化作自己通往神境的阶梯。
丝线绷紧。
那缕创世神性，在他的引导下，没有丝毫反抗，顺从地，缓缓飘向他的眉心。
然后，没入其中。
轰！！！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在神性入体的千分之一刹那，一股远超江掠此生所有认知的、无法形容的宏大威压，在他的圣魂识海之中，轰然爆发。
那不是能量的冲击。
那是一种“概念”的强行灌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神之巨手，正抓着一个真实演化的宇宙，要将那其中无尽的星河、无垠的时空、无限的物质、无解的法则，硬生生塞进他那片小小的识海。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从江掠的喉咙深处迸发。
他的混沌圣魂，在那一瞬间疯狂震颤，刚刚才勉强稳定住的魂体，再次崩裂开无数道更加狰狞的裂痕。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随时都会“砰”的一声，炸成宇宙中最绚烂的烟火。
金色的本源魂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七窍之中狂涌而出。
他的身体表面，那些刚刚愈合的伤口，也再次崩开，金色的圣血染红了他身下的法则河岸。
要被撑爆了！
这个念头，疯狂地冲击着他即将崩溃的意识。
危急关头，求生的本能被激发到了极致。
“吞！”
江掠心中疯狂咆哮，强行运转起混沌神体那与生俱来的吞噬本能。
黑色的混沌漩涡，在他的圣魂之中浮现，试图将那股蛮横的创世威压，当做最精纯的能量吞噬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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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下一秒。
江掠心中涌起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困惑与挫败。
吞不了！
他的吞噬之力，在触碰到那股创世威压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又绝对坚固的墙壁。
那根本不是能量。
那是一种“规则”。
一种“定义”。
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公理。
是“有”与“无”之间的界限。
这些东西，你可以去理解，去遵循，但要如何去“吞噬”？
就像一个人，永远无法吃掉“饥饿”这个概念本身。
噗！
吞噬失败的反噬，让江掠再次喷出一大口圣血，圣魂萎靡到了极点。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滚出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将体内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不再试图去炼化，而是拼尽全力，将那尊请进来的“大神”，向外驱逐。
这是一场比对抗神明意志还要艰难的战争。
因为敌人，就在他的身体里。
每一寸圣魂的血肉，都在排斥与撕裂中哀鸣。
终于。
嗡的一声轻响。
那一缕琉璃色的光华，被他硬生生地从眉心逼了出来，重新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它依旧是那般平静，那般完美，仿佛刚刚那场足以让圣人神魂俱灭的风暴，与它毫无关系。
而江掠，却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一般，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圣魂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惨败。
第一次尝试，便以彻头彻尾的惨败而告终。
他虚弱地抬起头，凝望着那缕安静流淌的混沌光华。
希望就在眼前。
通往神境的钥匙就在手中。
可它，也像一座横亘在凡人与神明之间的无上神山。
你看得见它，摸得着它，却根本无法撼动它分毫。
一股深深的迷茫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用蛮力，是行不通的。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