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掠那一句“我为自己而战”,如同一记开天辟地的重锤,久久回荡在死寂的虚无之中。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挣脱一切宿命枷锁的无上霸道。
每一个音节,都宣告着一个独立意志的彻底觉醒。
司徒黛怔怔地“看着”身前那团燃烧不休的混沌魂光。
她感受着他那份为了守护而燃尽一切的决绝。
也感受着那份霸道宣言之下,只为她一人而存在的,深沉眷恋。
那句“为了我怀中这独一无二的我命”,像是一把钥匙,一把由最纯粹的爱意与守护欲打造而成的钥匙。
它精准地插入了她本源最深处的矛盾锁孔之中,然后轻轻一转。
咔嚓。
困扰她,甚至让她道心险些崩溃的终极悖论,应声而解。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道,是天道,是秩序。
是要去维系宇宙的运转,去遵循那从“有序”走向“无序”的终极铁律。
可现在她懂了。
真正的秩序,从来都不是冰冷无情的法则条文。
法则之下,若无鲜活的生命,若无爱恨情仇,若无万家灯火,那秩序本身,便与死寂无异。
维系一个注定死亡的宇宙,又与为一座巨大的坟墓守灵,有何区别。
她的道,不应该是那样的。
她的秩序,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守护。
守护这法则之下,一个个鲜活的、有血有肉的、懂得哭与笑的“人”。
守护眼前这个,愿意为了她,对抗整个宇宙宿命的,霸道又不讲道理的男人。
一念通达,万道归心。
嗡!
司徒黛那原本光芒不稳的天道法座,在这一刻,陡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辉。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清冷、高远、不染尘埃的银白。
它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如同晨曦初照般的金色。
法座之上,那一道道因为大道悖论而产生的狰狞裂痕,在金色的光辉中被迅速抚平,彻底愈合。
不。
那不是愈合。
是在那裂痕的旧址上,生长出了全新的,更加玄奥,更加完美的道纹。
每一道新生的道纹,都深深烙印着江掠那霸道宣言的影子。
每一寸新生的秩序,都流淌着名为“守护”与“爱”的温暖。
她的天道法座,在这一刻,臻至圆满。
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通透与坚定。
司徒黛笑了。
她的神魂之光,化作最温柔的涟漪,轻轻荡漾开来。
她缓缓抬起“头”,与江掠并肩,共同面向那片代表着宇宙终极意志的浩瀚虚无。
她的声音,通过两人的神魂共鸣,清晰地响彻在这片空间。
那声音里,没有江掠的霸道与狂放,却有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坚定。
“如果我的天命,是与他并肩,守护这份温暖……”
她开口了。
这是她的回答。
话音未落,她那散发着无尽暖意的圣魂之光,主动地、没有一丝保留地,轻轻依偎向江掠那霸道燃烧的混沌本源。
像倦鸟归林。
像江河入海。
像漂泊了亿万年的星辰,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恒星。
她感受着那份足以融化一切的混沌暖意,将自己彻底交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幸福与甜蜜,继续响起。
“如果我的宿命,是爱上这个霸道又不讲道理的男人……”
这一句,既是说给那至高的意志听。
更是说给她自己,说给她深爱的人听。
这是她勘破了天道,明悟了本心之后,对自己,对这份感情,最庄重的确认。
最后。
她收敛了所有的情绪,只余下最纯粹,最平静,也最强大的决心。
她的意志,如同一道永恒不灭的秩序神链,与江掠的混沌巨斧交相辉映。
“那么这份天命,这份宿命……”
“我,司徒黛,欣然领受。”
轰!
当她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整个虚无空间,剧烈地一颤。
江掠的意志,是“我为我命,逆天而行”,是纯粹的阳,是焚尽一切的守护之火。
司徒黛的意志,是“我为我爱,顺命而为”,是极致的阴,是包容一切的秩序之海。
一个主外,为战而生,要将一切敢于毁灭美好的敌人,斩于斧下。
一个主内,为爱而存,要为这份战斗,构筑最稳固的后方与最坚定的意义。
一刚一柔。
一动一静。
一阴一阳。
在这一刻,他们的意志,超越了简单的融合,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和谐。
一个崭新的,完整的,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太极道图”,在他们交融的神魂核心,缓缓成型,并开始转动。
整个虚无空间,再次陷入了那永恒般的寂静。
那道至高无上的宇宙意志,又一次沉默了。
它似乎被江掠的“悖逆”所震撼。
又似乎被司徒黛的“领受”所触动。
这截然相反,却又完美互补的两个答案,已经超出了它所设定的任何一种程序。
许久。
久到仿佛一个纪元那么漫长。
那股冰冷漠然的意志,终于有了回应。
它没有再发出任何询问。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海的本源之力,从那虚无的最深处,奔涌而出。
那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
那是宇宙最本源的“存在”之力。
那是无数纪元沉淀下来的,最精纯的“反熵”能量。
是这方宇宙燃烧了自己,所凝聚的,最后的希望与馈赠。
这股力量,化作一道横贯虚空的璀璨星河,没有丝毫保留,以一种认可、期盼、乃至是托付的姿态,沿着那座因果神桥,向着江掠与司徒黛那完美合一的神魂,奔涌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