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名为“死亡”的黑色星球，成了一根刺入万族联军神经中枢的毒针。
防线正在崩溃。
不是被攻击，而是从内部瓦解。
一些隶属于小型文明的护卫舰，舰尾的能量引擎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舰首在无意识地偏转，试图脱离这片必死的战场。
旗舰“世界熔炉”号上，泰坦神王身后的长老们，巨大的岩石身躯在不可抑制地颤抖，碎石簌簌落下。
那名年轻的狼族战士，瘫坐在控制台前，瞳孔涣散，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家乡的某个名字。
通讯频道中，祈祷，哭泣，咒骂，歇斯底里的尖叫，混杂成一片代表着末日的噪音。
绝望，是比终焉之主的舰队更可怕的瘟疫。
就在这片行将崩溃的混乱中。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所有战舰的指挥屏幕上，出现在了每一个战士的视网膜中。
是江掠。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景是那颗蔚蓝色的，他们誓死守护的星球。
他的神情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可他出现的瞬间，那足以撕裂神魂的混乱噪音，却奇迹般地平息了。
所有失控的，颤抖的，绝望的灵魂，都被那道平静的目光强行安抚下来。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讲。
甚至没有开口。
一道声音，直接在数亿生灵的灵魂最深处响起，清晰得如同自己的心跳。
“我们看到了终焉的伟力。”
“它能抹去星辰。”
这平静的陈述，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人的恐惧，将其血淋淋地展示出来。
无人反驳。
因为那是事实。
那名瘫软的狼族战士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在屏幕中的那道身影上。
江掠的声音顿了顿。
下一瞬，那平静的声线陡然转折，化作一道足以斩破虚空的锋锐。
“但它抹不去记忆！”
“抹不去我们为何会站在这里！”
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眼前，画面陡然变幻。
那不再是江掠的身影。
而是一幕幕破碎的画面。
一座水晶铸就的城市，在无声中化为齑粉。
一颗长满了参天巨树的绿色星球，被黑色的火焰点燃，烧成焦炭。
一颗蓝色的海洋星球，其上的万顷碧波在瞬间沸腾，蒸发殆尽。
画面再次切换。
是无数支离破碎的战舰残骸，漂浮在冰冷的宇宙中，舰身上还残留着他们文明的徽记。
是那些在之前的战斗中，为了掩护主力撤退，主动冲向兽潮，连一根骨头都没能留下的先烈。
画面最终定格。
定格在他们的后方。
定格在那些被他们守护着的，还未被战火波及的星球上。
无数的妇孺老幼，正聚集在广场上，仰望着星空，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祈祷。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指着天空，奶声奶气地问着她的母亲。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这一幕，刺痛了每一个战士的心。
那瘫软的狼族战士，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腥咸的血液从嘴角溢出，他却毫无所觉。
旗舰之上，泰坦神王那岩浆般的双眼中，滚烫的熔岩第一次化作了液滴，滚落下来。
“此战，不为生！”
江掠的声音，在此刻化作了响彻整个太阳系的雷鸣。
“我们本就生于死寂！”
“是我们的祖先，在亿万年前，从一片虚无与冰冷中，用血肉点燃了第一缕文明之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骄傲，一种属于所有生命的，共通的骄傲。
“那火焰，或许微弱，或许渺小。”
“但它燃烧了，它存在过！”
“它照亮了黑暗，带来了色彩，让我们的世界，不再是单调的黑与白！”
“今日，我们为的，是让这火焰，在我们身后，永不熄灭！”
“为我们的孩子，还能知道什么是色彩！”
“为我们的后代，还能仰望这片璀璨的星光！”
江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屏幕上，他缓缓举起了手。
那只手，曾抚摸过爱人的脸颊，也曾握紧武器，斩杀过无数强敌。
此刻，它指向前方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万族听令！”
“向死！”
“而生！”
“随我——”
“冲锋！”
最后两个字，不是命令，而是一道引爆所有情绪的火种。
话音落下的瞬间。
江掠的身影从地球轨道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战场的最前方，一道撕裂了黑暗的，璀璨到极致的金色流光。
他身侧，一道由星光与法则构成的绝美身影，与他并驾齐驱。
他们化作了第一道光。
“吼——！”
死寂被彻底打破。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从那名年轻的狼族战士口中爆发出来。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步枪，双目赤红，体内所有的能量毫无保留地灌入引擎。
“为了部落！”
紧接着。
“为了泰坦的荣耀！”
泰坦神王发出震天的怒吼，旗舰“世界熔炉”号的引擎喷射出足以熔化星辰的光焰。
“虫巢意志锁定：冲锋。”
机械族的舰队，化作一道冰冷的钢铁洪流。
一艘。
一万艘。
一亿艘。
所有动摇的战舰，所有后撤的飞船，在这一刻，全部调转了方向。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最原始，最狂热的战意。
他们不再计算胜率。
不再思考生还的可能。
他们的脑海里，只剩下那道冲在最前方的金色流光，和那句响彻灵魂的号令。
一支刚刚还在崩溃边缘的联军，在短短数息之间，化作了一柄凝聚了万族文明最后希望与勇气的，决死之矛。
他们跟随着自己的神。
主动迎向了那片代表着“终结”的，无尽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