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神王那足以劈开星辰的战斧,挥至半途,骤然凝固。
没有撞击。
没有格挡。
在“终焉之域”那绝对扭曲的法则面前,“裂星者”内部铭刻的古老神纹,那些定义了它“无坚不摧”属性的宇宙公理,首先开始了自我否定。
咔。
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出现在斧刃的中央。
下一瞬,这道裂痕疯狂蔓延。
神王错愕地低头。
他看着自己手中这柄陪伴了他无数纪元的伙伴,这柄曾饮过神血、斩落过星辰的无上凶器,正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从内部开始崩塌。
它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被世界本身所遗忘。
金色的神金化作流沙,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消散于虚无。
他征战万古的手,第一次,握住了空无。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这位霸主的神魂。
他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他此生最为恐惧的一幕。
那支刚刚从万年沉睡中苏醒,代表着泰坦一族最终荣耀的王庭卫队,正在无声地消亡。
没有敌人。
没有战斗。
一名冲在最前方的王庭卫队战士,他高达千米的身躯,在冲锋的途中,毫无征兆地开始对折。
他的头颅与脚踝,以一个违背所有生物结构的诡异角度,触碰到了一起。
然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压成了一个致密的金色光点。
另一位泰坦长老,他撑开的圣域如同烈日下的雪花,瞬间消融。
他的身体被拉伸,扭曲,像一缕被扯断的金色丝线,飘散在沸腾的空间褶皱之中。
没有惨叫。
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死寂的,违背了一切常理的,绝对的抹除。
这些自上古时代便追随着他,用战斧打下整个银河霸权的勇士,甚至没能挥出自己的第一击。
他们不是战死。
他们是被这个背叛了的宇宙,从存在的概念上,直接擦去。
泰坦神王的双目,一瞬间变得赤红。
那不是悲伤,是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他转过头,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看到了那艘从中断裂的“黎明号”。
他看到了无数在连锁故障中自我毁灭的联军战舰,看到了那些在通讯频道中发出绝望嘶吼的渺小盟友。
这片他曾俯瞰并主宰的星空,正在变成一座无声的坟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联军中军。
落在了那艘名为“世界熔炉”的战舰上。
在那片末日的景象中,它依旧完整。
它像一座顽固的礁石,独自承受着整个宇宙的怒涛。
神王眼中的赤红褪去了。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霸权野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种深沉的释然。
他忽然笑了。
在这片连光线都被吞噬的黑暗中,在这片万物凋零的终焉里,这位孤高的君主,发出了无声的狂笑。
他的神躯在剧震。
“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
他张开双臂,任由那混乱的法则洪流,侵蚀自己身上那套名为“星辰熔炉”的古老战甲。
神甲的部件一片片剥落,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他赤裸着那黄金浇铸般的雄伟身躯,立于虚空。
“我泰坦一族的荣耀,无需寄托于他人!”
“更无需一个渺茫的未来去拯救!”
他的神念,化作一道最后的洪钟大吕,响彻在每一个幸存的泰坦族人灵魂深处。
“活下去。”
那道神谕没有了君主的威严,只剩下最纯粹的,属于一个先祖的眷恋。
“为了泰坦的未来,而非霸权。”
命令下达的瞬间。
神王的身躯,燃起了熊熊的金色圣火。
他不再是一个君主,一个战士。
他化作了一颗纯粹的,凝缩了他毕生荣耀与意志的纯金彗星。
他主动朝着那片正在急速扩张的,代表着绝对虚无的黑暗本体,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冲锋。
没有回头。
没有犹豫。
当那颗金色彗星触及黑暗前沿的瞬间,整个战场陷入了刹那的绝对静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颗纯金的彗星,连同其中承载的神王之躯,不朽的神魂,以及他身为银河霸主的一切过往,都被那片黑暗彻底吞噬,湮灭。
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就在那湮灭的核心。
在那片绝对的“无”之中。
一点金光,顽强地亮了起来。
那不是能量。
那是泰坦神王舍弃了一切之后,所剩下的,最纯粹的,仅仅为了“守护荣耀”这一概念本身而存在的最终意志。
这道意志升华为一道前所未有凝实,仿佛贯穿了古今未来的不朽神光。
它撕裂了沸腾的空间,无视了错乱的法则。
它悍然撞入了江掠那片正在全面崩塌的混沌神国。
轰隆!
神国的大地剧烈震颤。
那道神光没有化作能量,而是直接没入那片正在塌陷的,枯萎的大地深处。
下一刻,地动山摇。
一座巍峨的山脉,以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姿态,从地底拔地而起。
它不断升高,不断蔓延。
最终,化为一道连绵万里,闪耀着不朽光辉的巍峨神山。
山体呈现出纯粹的金色,仿佛由神王的身躯所化,上面铭刻着天然的,古老的纹路。
这座神山出现的瞬间,一股厚重到极致的“镇压”之力,轰然扩散。
神国一角的剧烈震颤,被强行抚平。
大地不再塌陷,空间不再沸腾。
那片区域,被这座不朽神山,强行钉死在了崩溃的边缘。
江掠和司徒黛的意志体,出现在新生的金色神山之巅。
他们脚下的大地,坚实,厚重,亘古不移。
可放眼望去,在神山光辉笼罩的范围之外,森林仍在化为焦土,山川仍在崩裂,圣血长河的河水依旧浑浊狂暴。
整个世界,依旧在走向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