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归墟之眼的核心,仿佛被粘稠的黑暗与绝望胶着,流逝得异常缓慢,又似乎凝滞不动。
联军大阵已如精密的战争机器,三条战线在无声中完成了最后的调整与蓄力。然而,那种山雨欲来、决定整个宇宙生死的巨大压力,并未因此消散,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绞索,勒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上,几乎要碾碎呼吸。
寂静。
不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剥夺了所有希望声响的、绝对的死寂。只有影将“虚无之喉”那庞大阴影战体上,万千漆黑锁链持续“吮吸”世界本源光球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细微滋滋声,以及寂灭能量自然逸散时,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这些声音非但没有打破寂静,反而像最锋利的锉刀,反复刮擦着联军战士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世界本源光球的光芒,在锁链疯狂抽吸下,又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分。表面那些山川破碎、生灵悲鸣的幻象,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持续时间却越来越短,仿佛连“记忆”本身都在被加速吞噬、抹除。光球每一次痛苦的搏动,都牵动着所有能感知到它存在的生灵的心,那是一种母亲濒死、家园将覆的、源自存在本能的悲恸与恐慌。
苏璇的冰魄长剑剑尖,凝着一滴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极致寒芒,她的手稳如磐石,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着她内心同样承受的滔天巨压。叶辰的剑心通明之境全力运转,视野里,那九根核心锁链上湮灭符文的生灭间隙规律逐渐清晰,可他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冷汗,过度催发剑心带来的神魂刺痛一阵阵袭来。斩链线的每一个人,都如同拉满的弓弦,再添一分力,或许就会崩断。
右翼,炎屠周身那转为纯黑之色的“净世魔炎”静静燃烧,却散发出比之前狂暴怒吼时更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只是,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火焰的边缘,有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颤动——他的伤势和消耗,远比表现出来的严重。中军后方,妙音仙子的“万象生机鸣奏”与孟婆使者的轮回魂力交融,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护住全军神魂,可那涟漪在与无处不在的寂灭嘶嘶声对抗时,也在不断被侵蚀、消磨。
郝仁立于最前,承受着影将主阴影面孔那黑暗旋涡几乎全部的凝视。那种“存在剥离”感已经强烈到如同实质的潮水,不断冲刷着他的混沌元神与乐子神域。手中的万象情绪魔方旋转得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表面的裂痕又延长了些许。来自全球直播网络的众生情绪之力,依旧磅礴涌入,但在这种层级的对抗中,消耗速度快得惊人。他像是矗立在毁灭洪流前的最后礁石,沉默,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吞没。
压抑。极致的压抑。
空气(如果这归墟深处还有空气的概念)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想要嘶吼,却连嘶吼的力气都被剥夺。一些修为较低的联军修士,脸色灰败,眼神开始出现涣散的迹象,纯粹是靠着身旁同伴的支撑和内心最后一点不甘,才没有瘫倒。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毒藤,悄然缠绕上许多人的心脏。
影将那三张阴影面孔,无声地俯视着下方这蝼蚁般集结、却又散发着令它微微不悦的顽强气息的阵列。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用绝对的力量和恐怖的景象,慢慢碾碎对方意志的过程。那黑暗旋涡的旋转,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韵律。
就在这压抑几乎要达到顶点,联军阵线中开始出现零星灵力不稳的波动,连郝仁都感到混沌元神传来一丝细微疲倦的刹那——
“咚————!!!”
一声鼓响,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那不是寻常战鼓的声音。它沉闷,却厚重得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它穿透,轻易撕破了那粘稠的死寂与嘶嘶声,直接敲击在每一个灵魂最核心的部位;它甚至带着一种粗糙的悲怆与不屈,像是用断裂的骨骼摩擦,又像是濒死巨兽最后的心跳。
所有目光,下意识地朝着联军后阵,那由魔族、妖族残部与部分人类修士混编的殿后区域望去。
只见那里,一面巨大到超乎想象的战鼓,不知何时被几位伤痕累累的妖将合力竖起。鼓身斑驳,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与深褐色的、不知是颜料还是干涸血迹的污渍,鼓皮呈现出一种暗金的色泽,隐隐有玄奥的妖纹流转——那分明是至少妖王级别以上巨兽的腹皮所制!
擂鼓者,是一名独臂的妖将。他原型似乎是某种狮类大妖,此刻却维持着半人形态,浑身铠甲破碎,裸露的胸膛上有一道几乎见骨的、缠绕着黑色寂灭气息的伤口,那是在突破“叹息之墙”时,赤焰狮王麾下悍将留下的永恒创伤。他的独臂紧握着一根不知是何生灵腿骨制成的沉重鼓槌,槌头同样血迹斑斑。
他没有任何呐喊,只是用尽残存的所有妖力、所有战意、所有对牺牲狮王与无数战友的追念,将鼓槌,狠狠砸向那巨兽皮鼓!
“咚——!!!”
第二声鼓响接踵而至,比第一声更加沉重,更加决绝!鼓声荡开的波纹,肉眼可见地呈现暗金色,所过之处,那侵蚀神魂的嘶嘶声被短暂驱散,凝固的“铅块”仿佛被砸开了一道裂缝!
“吼——!!!”
几乎在鼓声波及的瞬间,右翼所有残存的妖族战士,无论原型是狼是鹰是熊是蟒,同时仰天长啸!那不是痛苦的嚎叫,而是被点燃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战吼!他们眼中本已因伤势和绝望而有些黯淡的火焰,在这一刻轰然爆燃,烧尽了最后的迟疑与恐惧!
“战!战!战!”魔族战士在炎屠的带领下,以拳捶胸,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黑色的净世魔炎“轰”地一声窜起数丈,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定与炽烈!
人族修士阵列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一声“杀!”,随即,千万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撕裂一切的洪流:“杀!!!”“为了身后!!!”“断锁链,救本源!!!”
青岚宗剑修们长剑齐鸣,剑气冲霄;各路修士法宝光芒大放,灵力奔腾如江河决堤!就连中军后方那些脸色灰败的低阶弟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鼓声与集体的怒吼震得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咬着牙,将最后一点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身下的阵眼!
那面鼓,是万兽谷的传承圣物之一,“万灵战魄鼓”!那擂鼓的独臂妖将,是赤焰狮王最忠诚的副手,他在用这种方式,替已然牺牲的王者,敲响这最终决战的号角,也将狮王那“虽死犹战”的不屈战魂,灌注到每一个联军战士的心中!
妙音仙子的音律,在这震天战吼与悲怆鼓声中,陡然变得高亢激昂,如同凤凰清啼,引领着磅礴的生之力。孟婆使者洒出的轮回光点,融入鼓声战吼,仿佛唤醒了历代战死英魂的余响。
也就在这战鼓擂响、全军怒吼、压抑到极致的情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的同一瞬间——
一直沉默承受着最大压力的郝仁,猛地抬起了头!
他眼中,那因过度推演和承受压力而产生的细微血丝,此刻被一种无比明亮、无比炽热的光芒所取代。那光芒里,有看到战友奋起的欣慰,有对牺牲者的铭记,更有一种冲破一切枷锁、哪怕面对终极虚无也要纵声大笑的狂放与不羁!
压力?恐惧?绝望?
去他妈的!
“哈哈哈哈——!!!”
一声长笑,清越穿云,竟在刹那间压过了震天的战鼓与怒吼,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畔,甚至透过那无形的直播连接,回荡在无数屏息凝神的生灵心间!
“诸君!”
郝仁手中白金混沌巨剑上的淡紫色“逆”之力,与汹涌澎湃的众生情绪之力、与他自身沸腾的混沌元神,完成了最后的交融,迸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包容万物又超脱一切的璀璨光华!
“随我——”
他脸上的笑容肆意张扬,眼神却锐利如劈开混沌的第一缕光。
“乐呵乐呵!!!”
“轰隆——!!!”
“乐子神域”,全功率,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那不再是覆盖联军的光环,而是从郝仁身后,如宇宙初开般膨胀、延展!无尽的光芒喷薄而出,光芒中流转着红尘万丈的悲欢离合、众生百态的嬉笑怒骂、文明传承的智慧火花、生命本身不屈的呐喊……所有“存在”的喧嚣、热闹、鲜活甚至嘈杂,尽在其中!这光芒化作一件无比宽大、无比辉煌的光之战披,猎猎作响地拖在郝仁身后,其长不知几许,其亮刺破永恒!
而他本人,已然身剑合一!
不再是流星,而是如同一颗燃烧着全部存在意义、逆向射向无尽黑暗深渊的璀璨星辰!带着那席卷一切的“乐子神域”光华,带着身后万千战友被点燃的决死意志,带着全球亿万万生灵聚焦于此的期盼与情绪洪流,悍然无畏地,朝着影将“虚无之喉”那万丈的、散发着终极恐怖波动的黑暗之躯,发起了最终的、一往无前的冲锋!
“杀——!!!”
在他动身的同一刹那,苏璇清叱一声,冰魄剑光化作一道极寒的细线,与叶辰那通明凝聚的剑罡并行,引领着核心突击队,如同两柄世间最锋利的凿子,精准而决绝地射向那九根核心锁链!
“吼!给老子顶住!”炎屠咆哮,净世炎墙轰然立起,迎向从影将战体侧面分化出的第一波阴影狂潮!
妙音仙子的音律与无数远程攻击的光芒,如同疾风骤雨,泼洒向影将战体与那些锁链,进行最大程度的干扰与压制。
最终决战,在这战鼓与长啸中,在这极致压抑后的彻底爆发里,正式拉开血与火、存在与虚无、文明与寂灭的最终篇章!
那逆向的星辰,与吞噬一切的黑暗,即将发生前所未有的、决定一切的——
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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