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着。
过了一会儿,亚津子重新抬起头。
不知为何,她的眼里闪烁着某种求知的光芒,但细看之下,似乎还藏着几分从未有过的狡黠。
“原来如此,这就是大人的世界。”
她点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开口道,“既然老师这么博学,又愿意教导我……那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请教老师。”
“请说。”
乾启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无论是地理历史还是哪里有甜点,老师我不说全懂,肯定比你知道得多。”
“不是那些。”
亚津子摇摇头,接着,她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近到乾启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花香。
“我想问的是。”
少女直视着乾启的眼睛,表情认真得像是在探讨什么严肃的学术命题。
“小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咳——”
乾启刚吸进去的一口气直接岔了道,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位一脸无辜的“公主殿下”,这话题跨度未免太大,刚才还在聊花聊雨聊人生,怎么突然就跳到深夜档了?
“你……你刚才说什么?”
乾启拍着胸口顺气,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小孩子是怎么来的呀。”
然而亚津子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语气极其平淡地又说了一遍,只是眼底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或者说完全懒得藏,直截了当道。
“我在一些没收的书里看到过一些奇怪的描述,还有日和也在偷偷讨论,说什么‘牵手就会怀孕’,又说什么‘要睡在一张床上’。”
她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乾启狼狈的样子。
“我不明白,作为拥有‘皇家血统’的人,难道不应该掌握这种关于生命延续的重要知识吗?老师既然是大人,而且刚刚还说了‘知无不言’,应该不会被这种基础的学术问题难倒吧?”
——学术问题?
乾启看着她。
——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她在享受。
享受看着平时游刃有余的老师露出窘迫的表情,这根本不是什么求知欲,这是赤裸裸的捉弄,是来自阿里乌斯小公主的腹黑反击。
——呵,想看我笑话?真当我看不出来吗?
乾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咳嗽。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像亚津子预想的那样手忙脚乱地解释什么“送子鹤”卷心菜地捡来的”。
脸上的尴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既然你要玩,那老师就陪你玩玩。
他顺势前倾身子,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一个危险的范畴。
“这种问题啊……”
乾启压低了嗓音,目光直视着亚津子的眼睛,没有丝毫闪避道,“既然是公主殿下的提问,那确实不能随便敷衍,不过,亚津子同学,你确定你做好准备听这个答案了吗?”
“准……准备?”
亚津子原本还在等着看好戏,没想到乾启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而且气场一下子变了。
原本从容的表情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只需要……理论解答就可以。”
“理论解答太抽象了。”
乾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床头那个风信子花瓶。
“这种深奥的知识,光靠说很难理解透彻,就像这花,光有水是不够的,还需要合适的温度,合适的土壤,以及……两个愿意为了创造生命而付出一切的园丁。”
“这不仅仅是个过程,更是一种仪式,一种需要两个人完全敞开心扉,把彼此的一切都交融在一起的神圣仪式。所以才说‘睡在一起’只是最基础的一步。”
乾启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少女的反应。
只见亚津子的睫毛颤了颤,脸颊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原本掌控全局的从容正在迅速瓦解,她似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剧本。
但乾启没打算放过她。
“在那之后,还有很多很多……需要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才能完成的步骤,比如心跳的同步,体温的交换,还有……”
“停!停一下!”
亚津子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的脸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苹果,端庄优雅的外表瞬间崩塌,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有些慌乱地捂住耳朵,眼神里满是羞愤。
“我、我不想知道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语无伦次,完全没想到老师的反击会这么犀利且直白,原本只是想捉弄一下老师,看看他害羞窘迫的样子,结果没想到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真的不想知道了?”
乾启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坏笑着说道,“这可是关于‘生命延续’的重要知识,以后如果遇到了心仪的对象,不知道流程可是很麻烦的。”
“呜……”
亚津子发出了一声类似小动物的呜咽。
她一把抱起那个刚刚换下来的脏水瓶,根本不敢再看乾启一眼,转身就往门口冲。
“水!我去倒脏水!老师你……你太坏了!”
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就连平时如同舞蹈般优雅的步伐都变得凌乱了几分,见此,乾启终于忍不住,倒在床上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驱散了雨天的阴霾。
“想捉弄老师?你还早了一百年呢,小公主。”
乾启笑着摇了摇头,重新躺好。
经过这么一闹,他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沉闷,反而多了一丝雨天特有的温馨。
他看了一眼床头那瓶重新焕发生机的花。
在清水的滋润下,紫色的花瓣似乎真的舒展了一些,正静静地散发着幽香。
“中场休息啊……”
乾启喃喃自语,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刚才那场胜利的微笑。
时间还早,再睡个回笼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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