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启抬头,下一刻,重物砸在桌面的闷响骤然出现。
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个不锈钢托盘,上面堆着一座冒着热气的肉山。
红烧肉炖得软烂,深红色的酱汁顺着肉块纹理缓缓淌下,在盘底汇聚成诱人的油洼。
他转头看去,只见枫香正站在桌边,腰间的围裙还没解,额头上挂着几颗细密的汗珠。
“我在厨房都看到了,您刚才一共只盛了两次饭,肉类摄入量甚至不如风纪委员会那些正在减肥的一年级新生,这怎么能行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肉往乾启面前推了推,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您还在调养身体,况且您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不把蛋白质填满,肌肉怎么长?这是刚才锅底最精华的部分,我特意留出来的。”
“呃……”
乾启看着那堆颤巍巍的肥肉,喉咙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刚想开口解释自己真的塞不下了,下一刻,一只手从另一侧伸了过来。
一个白瓷盘的边缘,无声无息地滑入乾启的视野,刚好卡在红烧肉盘子的旁边,甚至还稍微把肉盘挤开了一点点位置。
盘子放着的,是三颗巨大的豆皮寿司。
“哎呀,枫香同学太心急了。”
只见妮可绕过长桌,站在了乾启的另一侧。
她没有像枫香那样气势汹汹,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块折叠整齐的餐巾,帮乾启擦了擦嘴。
“大病初愈的人肠胃是很脆弱的。”
接着,她弯下腰,视线与乾启齐平,手里却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沉甸甸的寿司,直接送到了乾启嘴边。
“来,老师,张嘴。”
“那个……两位。”
乾启不得不把身体往后仰,试图避开那几乎要怼到嘴唇上的饭团。
“我真的吃饱了。”
“饱了?”
枫香眉毛一竖,直接抄起另一双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红烧肉,硬生生夹住了妮可的寿司。
啪。
两双筷子在空中交汇。
“老师是在客气吧?”枫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妮可,“fox小队的野战口粮或许能填饱肚子,但说到恢复元气,还是格黑娜的传统料理更胜一筹,碳水化合物只会让人发胖,肉才是力量的来源。”
“哎呀,这可不是普通的口粮。”
妮可手腕微动,巧妙地卸掉了枫香的力道,寿司依然稳稳地向乾启推进,“这是要把心意融入米饭里,才能捏出来的味道,老师应该能明白吧?那种想要照顾人的心情。”
两双筷子在乾启鼻子底下僵持不下。
红烧肉的酱香和寿司的醋酸味混合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乾启被夹在中间,左边是枫香那种“你不吃我就哭给你看”的执着,右边是妮可“乖孩子要听话”的温柔压迫。
就在他思考是该装晕还是该尿遁的时候。
“等一下!”
一声极其突兀的大喊打破了僵局。
乾启转头看去,只见芹香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动静大得连盘子都跟着跳了一下。
“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亚津子放下勺子,歪着头看着一脸如临大敌的少女,不解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是……”
芹香死死盯着面前两座堆得满满当当的食物山,又看了看乾启无奈的脸,最后视线在枫香和妮可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懊恼,最后变成了某种被侵犯领地后的焦急。
“我……我才想起来……”
她咬着牙,像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战略性错误咬牙切齿道,“我好像……已经好久没给老师做便当了!”
全场静默。
“哈?”
乾启愣了一下,“就这事?”
“什么叫就这事啊!”
芹香急得直跺脚,双马尾在脑后甩得飞起,“以前说好的,老师的午饭我来管的,可是我完全把这件事给疏忽了!”
“……”
原本还在僵持的枫香和妮可同时停下了动作。
筷子分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极其默契地转头,落在了芹香身上。
“那就是好久没做了?”
枫香把红烧肉放回盘子,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挑起一边眉毛,“也就是说,作为主要负责人的你,居然让老师的饮食出现了空窗期?”
“这可是重大失误呢。”
妮可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把那个巨大的寿司轻轻放回了盘子,语气轻柔却一针见血,“芹香同学这么忙碌的日程,确实很难保证供餐的稳定性,老师的身体可是需要持续维护的哦。”
“谁、谁说我不稳定了!”
芹香瞬间炸毛,她握紧拳头,脖子都红了,“我只要想做随时都能做!便利店的废弃……不对!便利店的食材我也能处理得很好吃!而且老师以前每次都吃得很干净!从来没说过不好吃!”
“好吃只是基础。”
枫香抱着手臂,往前走了一步,拿出了补给部部长的专业架势,“家庭料理确实有心意,但说到对伤员的营养把控,你计算过每顿饭的卡路里和微量元素占比吗?你知道老师现在最缺的是锌还是铁吗?”
“我……”
芹香张了张嘴,卡壳了。
她哪懂这些。
她只知道把汉堡肉煎得焦一点,或者是把章鱼香肠切得可爱一点。
“而且,容易遗忘也是个大问题。”
妮可补了一刀,笑眯眯地看着她,“如果今天我们不在,难道要让老师饿着肚子等你回去拿吗?所谓的照顾,可不仅仅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哦。”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下来,芹香气得脸都涨红了,却又找不到话反驳。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还没上场就被判了出局的小丑。
明明是一番心意,明明觉得自己才是最照顾老师的那个人,结果现在不但疏忽了,还被这两个看起来就很厉害的人当场比了下去。
但不服输的性子让她绝对不可能在这时候低头哭鼻子。
“啰、啰嗦死了!”
芹香大喊一声,硬着头皮反击,“营养学什么的我也能学!而且……而且我也没说以后不做了!我就是想给老师做!那是……那是只有我能做的味道!”
她猛地转过头,一双猫眼死死瞪着乾启,带着一股“你敢说不我就咬死你”的狠劲。
“老师!你说!你是要吃她们那种算着卡路里的东西,还是吃我的便当?!”
乾启看着她。
又看了看左右两边虎视眈眈的“大厨”。
这哪是吃饭,这分明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不处理好,这只傲娇的小猫怕是要气得好几天不理人,甚至可能会因为觉得自己“位置不保”而偷偷生闷气。
乾启叹了口气。
——果然又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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