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引着沉澈步入大厅后,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沉澈看着眼前富贵华丽的扬景,感觉自己显得有些突兀。
他下意识收拢指尖,抬眼看向沙发里的人。
沉归灵斜靠在一张宽大的丝绒沙发里,位置恰好处于一片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沐浴在淡金色的阳光下,半边隐在阴影中。
他的神情看不真切,似乎是感觉到了沉澈的局促,才主动站起身:“四叔,坐。”
沉澈这才看清他眉眼间的温润,一时恍惚还以为回到了沉园。
他勉强维持着长辈的得体,缓缓入座,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口:“阿灵不对!现在我应该称呼你为殿下了。”
沉归灵笑了笑,“都是虚名,四叔不用拘泥这些。”
沉澈有些看不透沉归灵了。
他之所以被沉家驱逐,是因为他曾联合沉执暗害过姜花衫,这些沉归灵不可能不知道。以沉归灵嫉恶如仇的性子,不伺机报复已经算是客气了,怎么可能还对他礼遇有加?
沉澈心中忐忑万分,但李儒逼得紧,明知表象不可信,他也不得不厚着脸皮开口:
“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这次来就问问你和李老之间的恩怨,还有没有转寰的馀地?是!我知道此前李家对你多有叼难,但那会儿他们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闹出了误会。”
沉归灵微微侧首,仿佛在认真倾听。待沉澈说完,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四叔是来给李家当说客的?”
沉澈一时把握不准沉归灵的态度,虚笑着点了点头:“李家的意思是冤家宜解不宜结,殿下受的委屈他们定当加倍偿还,只看殿下愿不愿意高抬贵手,也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后路?”沉归灵眼里的笑意加深,“四叔觉得,区区一个李家能做我的后路吗?”
沉澈道:“殿下现在荣光盛极,当然不需要。但给自己留条路总归没有错。李家扎根s国这么多年,总归能帮到殿下。”
沉归灵摇了摇头,“四叔若看的是这一步棋,可就满盘皆输了。”
沉澈微怔,眼里略有疑惑。
沉归灵起身,主动给沉澈倒了杯热茶,一派礼贤下士的模样:“四叔不远万里来s国投奔李家,为的是什么?”
茶水微溅,滴落台面,沉归灵看了一眼沉澈,慢条斯理接道:“是为了当李家的狗?还是为了给阿杰、阿泽报仇?”
沉澈眸光倏尔锐利,目光变得灼热,“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沉归灵扯了扯嘴角,“我原本也觉得四叔是为了两位弟弟,可四叔现在选择做李家的狗,我就不确定了。你也看到了,在s国王权至上,我开枪射伤李儒,李家还得跟我赔礼道歉。你又凭什么以为,李家会为了一只狗得罪长公主?”
沉澈细思片刻,将信将疑地打量沉归灵,“阿杰真是白密杀的?”
沉归灵:“四叔不信,是觉得把罪名安给我或者姜花衫更容易报仇吗?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白密比较好杀一点,我劝四叔用点脑子。”
“”沉澈被怼得哑口无言,沉归灵这温柔刀真是刀刀致命。
但也正是因为沉归灵这盛气凌人的态度,沉澈心中的疑虑去了一大半。毕竟以沉归灵现在的身份,没必要处心积虑骗他。
沉澈立马缓和了态度,“阿灵,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此前我们立扬相悖,我的确做了不少伤害沉家和你的事。但现在,我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给阿杰阿泽报仇。你今天留我说话,想必也不会是为了听我给李家求情那么简单。”
沉归灵点头,“当然。我想提醒四叔,在s国,只有王权才能制衡王权,你可千万不要走错路了。”
沉澈这才确认了沉归灵的招安之意,但心中还是有些摇摆:“你真的不介意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事?”
沉归灵:“四叔,爷爷应该教过你吧,做人要往前看,总惦记着过去,人是走不长远的。”
沉澈沉默片刻,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沉归灵眉眼舒展,忽然心情变得很好:“过两天,我会暂时离开王都。李儒受挫,绝不会坐以待毙,我想请四叔帮我盯着他,要是有任何风吹草动,及时联系我。”
“”
沉归灵这是想让他做自己的暗哨?
沉澈心中荒诞感更重了,越发觉得沉归灵心思深沉不好相与。
“让我想想。”他不敢应得太快,起身告辞。
“两天,我离开之前是最后的期限。”沉归灵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
沉澈脚步微顿,沉默片刻,转过身回看光影里的沉归灵。
“有一件事,也许可以作为我的诚意定金,让我再多想两天。”
沉归灵抬眸,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点头道:“先说来听听。”
沉澈:“我之所以联合沉执对姜花衫步步紧逼,是因为我曾经利用沉娇的信任入侵过她的私库,在查看沉娇名下资产时,我发现了一封婚书。”
“原来老爷子不仅在很早之前就定下了姜花衫和沉兰曦的婚事,还将自己名下大半的资源作为嫁妆转赠给了姜花衫。我们汲汲营营斗了半辈子也只是个笑话,说到底!沉兰曦才是沉家最大的赢家。”
沉归灵悬在空中的指尖微微一僵,眉宇间的温润如同被风吹拂的水面倒影,淡去得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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