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盘闻言一脸惭愧:
“是大人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我不过是跑跑腿而已…”
李四白哑然摇头。此时已是深夜,他也懒得多说,进城之后立刻扎进馆驿休息。
次日醒来神清气爽。吃过早饭之后,立刻命张盘带路,前往永宁城南巡视屯田。
复州和永宁,在区划上实际是两个地方。复州多山地丘陵耕地面积很少,但因是卫所编制所以户口很多。
永宁多平原草场,有着几十万亩良田。但因为是苑马监编制,建立初期却只有四百六十户恩军。
所以近百年来,永宁都是复州官绅侵占良田的首选目标。到鞑子南下之前,永宁近三十八万亩额田,十五万亩新军屯已被官绅侵占殆尽。
所以复州永宁虽名为两地。实际不论鞑子还是李四白,都把两处视为一地治理。
自从辽阳陷落,永、复一带辽民便开始南逃。之后鞑子大肆逼民为奴,强占土地编为托克索田庄。辽民逃亡潮愈演愈烈,大量田地开始抛荒。
到野猪皮屠杀无谷人,两地辽民逃亡达到巅峰,十之八九都跑去了金州,几十万亩良田抛荒杂草丛生!
永复二城光复之后,李四白虽先后迁回近十万流民。但只抢种了十余万亩玉米便错过了农时,只能改种土豆和红薯。
不过又种十余万亩后,却是彻底错过农时,连这两样也种不得了!
所以这日永宁城南,当李四白漫步在无边的田野中时,目光所及,满地都是深绿的藤蔓。
流民们俯下身去,一拉一扯便拽下一团,抱起来丢到田埂路边。
清理了藤蔓之后,流民们抡起二齿钩,顺着土垄侧面刨开。左一下右一下,圆滚滚的土豆,长长的地瓜和土块一起滚了下来。
刨地人后面又有流民蹲在地上,把刨出的土豆地瓜抹下泥土,弄干净装进藤条篮子。每捡满一筐,便挎到车辆旁倒进车厢之中。
此时路上牛马骡车川流不息,车上满满登登,黄橙橙的是土豆,红彤彤的是地瓜。一辆接着一辆,拉往永宁城中。
眼看所有人各安其位,干起活井然有序的。李四白满意的点点头:
“张盘!你搞的不错!”
张盘闻言一脸谦卑:
“全赖大人计划周详,张盘不过是摇旗呐喊实在不值一提…”
“此言差矣!”
李四白闻言摇头:
“永宁复州没有民政官,你能在守城之余管好耕种,没饿死一个流民,这就是大功一件!”
说起守城,张盘更惭愧了:
“仗都是飞虎队打的,末将实在不敢贪功!”
遇到这种毫不居功之人,李四白也是哑然失笑:
“就飞虎队那几苗人,对付小股鞑子还成。若真有大军来犯,还是得靠你自己!”
“虚怀如谷虽是好事,不过你若妄自菲薄,大敌当前时哪里还有信心?”
张盘闻言神色凛然。抱拳拱手连脊背都挺直了:
“我明白了!”
“张盘绝不敢有负大人期望”
“这还差不多!”
李四白满意点头。张盘虽然只打了复州一战,可在他心里那是金州最有潜力的武将了。若是被自己给用废了,非得把肠子悔青了不可…
且说永宁的庄稼虽播种稍晚。但今年的气候并不太坏。而且是抛荒不足两年的熟地复耕,所以产量竟是比金州还高!
如此海量的土豆地瓜,一时之间当然吃不完。除了开挖地窖储藏,还可大量制造成粉条。
不过即使,仍是有大量新鲜土豆地瓜无处存放。
还好永宁河的河道,此时已经加深到近三丈。配合原本枯水期七丈,丰水期十余丈的宽度。哪怕是金州二号这样的十二丈大船,也能轻易驶入河道。
于是一船船的土豆地瓜,被运到其他各区,换成玉米再运送回来。
李四白在永宁数日,不论军事民政都很满意。在离开之前,他对张盘面授机宜道:
“来年还会有近十万流民回流。辽民原本的房舍肯定不够用,永宁城也装不下这么多人!”
“来年开春我会派人过来,帮你建一座三十六门轮窑。你在永宁河沿岸,先建一批土楼供他们居住…”
张盘闻言眉飞色舞:
“大人这招妙啊!”
“若是每隔五十米建一座土楼,楼上每日派人持枪值守,鞑子斥候怕是永远都没法越过永宁河!”
“就算鞑子大军来攻永宁,土楼也可牵制骚扰!”
李四白面带得色微微一笑:
“何止是牵制骚扰?”
“只要河边遍设地雷,鞑子大军也只能止步永宁城下…”
张盘闻言瞠目结舌:
“难怪大人命我深挖河道,莫非您那时就计划好了?”
李四白笑而不语。其实他这个计划,最初是用于复州的!
相比复州河枯水期百米以上的宽度,永宁河的地形差的太多了。
唯一的优点是离永宁城很近,所以加深之后,作为第一道防线还是合格的。
在张盘崇拜的目光中,李四白带着卫队南下复州。因为有永宁作为屏障,刘兴祚这里要舒服的多。
不但修成了灯塔,翻新了官道。还按李四白要求,将手下队伍精简到两千人。
不过因为裁汰的都是老弱和兵油子,实际战力不但没下降多少。反而在全面换装燧发枪,学习了线列战术后,迎来一次巨大跃升。
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现在的两千人,起码能打之前五千人!
不过这位刘副将对屯田显然不够上心。粮食单产明显比永宁低了少许。
虽然复州遍布山地丘陵,地形影响也是原因之一。不过复州位置更靠南,气候的优势完全可以抵消地力的差异。也许因为他是个马上的将军,兼理民政就差点意思。
不过一年的成绩还说明不了什么,李四白暂时没打算给刘兴祚上副手。
一番勉励之后,同样给他配置了轮窑,让他在复州河沿线建立第一批土楼。
当然前提也是要疏浚河道,否则河水泛滥冲走治下的子民可就乐子了!
李四白能把张盘放在永宁,把复州作为第二道防线,让刘兴祚十分感动。这点小小安排自是凛然领命。
虽并不都尽如人意。但永复二城的现状,大体还过得去。转眼秋收已接近尾声,李四白带着卫队悄然离去。
半日之后,大船在金州湾码头泊岸时,李四白忽感手上一点凉意。惊讶抬头看时,却见天空中点点雪花飘摇而落。
天启四年的第一场雪,竟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