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省政府要出手,那就让他们去解决。”赵立春的语气恢复了冷静和果断,“等宁方远的工作组拿出具体方案,我会让瑞龙给高小琴传话,让山水集团……原则上配合执行。”
“配合执行?”李达康有些意外。
“对,配合。”赵立春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达康,你要明白,现在的关键,已经不是保住大风厂那块地、或者山水集团那点利益了。现在的关键是——人。”
“人?”李达康若有所思。
“对,人。沙瑞金的目标是我,是赵家留在汉东的势力和痕迹。山水集团只是一个靶子。只要瑞龙能安全脱身,山水集团就算损失一些利益,又算得了什么?”赵立春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们要做的,是在这场风暴中,保住该保住的人,同时……实现我们的目标。”
李达康的心跳加快了:“老领导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赵立春一字一句,清淅无比,“让沙瑞金去查,让他去办。让他把火力集中到山水集团上,让他顺着山水集团这条线,去查高育良,去查祁同伟。高育良当年在吕州,和山水集团、和瑞龙,牵扯可不浅。祁同伟更是明面上的保护伞。只要证据确凿,沙瑞金一定会拿他们开刀,而且会把这作为他反腐的重大成果!”
李达康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赵立春这是要丢卒保车,不,是要丢车保帅!而且丢出去的车,还要成为攻击对手的炮弹!
“高育良倒了,祁同伟倒了,”赵立春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沙瑞金在汉东最大的‘反腐成绩’也就拿到了。但是,达康你想过没有,他沙瑞金来汉东是干嘛的?首要目标是我赵立春,是清除赵家的影响。可他折腾了半天,最后只打掉了高育良和祁同伟,祁同伟这个人你我都知道,自从二十年前被梁群峰和他那个宝贝女儿逼的下跪之后,整天就是想着往上爬,找回自己失去的尊严,这样的人是不会被抓的,至于高育良他是个文人,自有风骨,不会供出我的。这样一来,你说,上面会怎么看他?”
李达康眼睛一亮:“会觉得他……避重就轻?或者能力有限,只敢打边鼓,不敢动真格?”
“没错!”赵立春的声音里透出几分得意,“只要我们把‘赵家’的标签牢牢贴在高育良身上,让沙瑞金以为打掉了高育良就是清除了赵家势力。那么,等他‘大功告成’,不久之后,上面自然会把他调离,一个完成了阶段性任务、却又显得魄力不足的干部,调去其他岗位是很正常的。”
李达康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仿佛看到了那幅蓝图:“那到时候……”
“到时候,”赵立春接过话头,语气笃定,“按照惯例和资历,宁方远接任省委书记的可能性最大。而省长的人选……达康,你是我最看重的人,你在京州的工作有目共睹,又是省委常委,接任省长,顺理成章。”
李达康感到一阵热血上涌,喉咙有些发干。
“只要你坐上了省长的位置,”赵立春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瑞龙那边,有你这个省长哥哥照应着,我在京城哪怕进去也就放心了。汉东,还是我们说了算。”
电话挂断很久之后,李达康还握着那部老式手机,坐在皮椅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阳光通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激动,渐渐变得深沉,变得复杂。
赵立春的画饼很诱人,逻辑也似乎能自洽。但是……风险呢?宁方远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沙瑞金会按照他们设置的剧本走吗?高育良和祁同伟,又会束手就擒吗?
还有……他自己。真的要完全按照赵立春的安排,一步步走下去吗?这条看似通往省长宝座的路,底下到底有多少陷阱和荆棘?
他缓缓拉开抽屉,将手机锁了回去。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小金的号码:
“通知在家的市委常委,下午两点开紧急常委会,传达省委关于大风厂问题的最新指示,研究部署配合省政府工作组的具体方案。”
“另外,以市委办名义,正式发函给山水集团,要求他们端正态度,积极配合省政府即将开展的工作。语气要严肃,措辞要正式。”
放下电话,李达康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京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