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振海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自然地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
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眼睛,正迅速被一种粘稠的、仿佛融化的黑曜石般的物质填充。
“黄狂……你以为你抓住的是周振海?”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圆滑世故的政客腔调,而是变成了重叠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的诡异音色:
“不……你抓住的,是一个等了十三年的……复仇者!”
话音未落,周振海的身体开始剧烈变形!
他的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躯干像吹气球般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
那些纹路闪铄着不祥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五官开始融化、重组,最终定格成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容:
高耸的颧骨,深陷的眼窝,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整张脸苍白得如同死人,唯有那双全黑的眼睛,闪铄着非人的、纯粹恶意的光芒。
“重新认识一下。”
“异体”缓缓从地上站起——不,那已经不是站,而是某种液体般从地面“流”起来。
疫灵髓毒造成的麻痹效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那些黑色毒素被暗红纹路吸收、转化,反而成了某种养分。
“吾名,阿尔斯通。”
他舒展着新生的躯体,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愉悦的呻吟:
“曾为无相父神座下,三大‘诡语者’之一。
“十三年前,我本该接引父神踏过‘混沌之门’,降临无相荒漠,创建地上神国……”
声音陡然尖利,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十度!墙壁、天花板瞬间凝结出厚厚霜花,空气中弥漫着刺骨的寒意!
“可我被背叛了!”
“被你那个最信任的‘兄弟’,被那个卑劣的窃贼——覃玄法!”
阿尔斯通的声音陡然尖利,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霜花:
“他盗取了我的‘通行印记’,顶替了我的名额!在我即将跨过门扉的那一刻,将我推入了‘无相荒漠’的狂暴乱流!然后……亲手关上了门!”
“五年!我在那片被父神神力浸染的荒漠中,像条野狗般挣扎了五年!”
“直到这个叫周振海的人类……贪功冒进,独自潜入荒漠边缘……”
他向前踏出一步,地板无声龟裂:
“直到七年前,这个叫周振海的人类,在长城防线服役时,因为贪功冒进,独自潜入无相荒漠边缘侦查……”
阿尔斯通的脸上浮现出混合着嘲弄与贪婪的表情:
“多么完美的容器啊——贪婪、野心、对权力的渴望几乎凝成实质。他的负面情绪……是如此美味。”
“于是我‘拥抱’了他。”
“我给他力量,帮他往上爬;他给我情绪食粮,让我在这具躯壳中慢慢恢复。”
“渐渐地……周振海就是我,我就是周振海。我们成了完美的共生体。”
阿尔斯通的黑瞳中闪过一丝讥讽:
“至少在覃玄法那个叛徒看来,我只是个被邪能污染、有点利用价值的‘堕落者’,而不是他以为早就魂飞魄散的……阿尔斯通!”
黄狂在阿尔斯通变身的瞬间就已暴退数米,灰金色罡气全力运转,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完全超出认知的怪物。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串联起所有线索:
十三年前无相荒漠的“门”、覃玄法的背叛、周振海的突然崛起……
“所以!”
黄狂声音干涩:
“那个什么‘系统’,所谓的‘谛听真瞳辅助智能’……”
“——是他监控你的手段之一,也是无相神力的显化。”
阿尔斯通接话,语气中满是讥讽:
“他需要一双眼睛,一双能在人类社会中自由行走、替他搜寻‘高价值容器’的眼睛。”
“你,黄狂,曾经的‘谛听’队长,武骨破碎,满心怨恨……简直是完美的傀儡人选。”
“他用无相神力修改了你的眼睛——不,是给了你一双‘他的眼睛’。那眼睛能看到天赋,也能……篡改天赋信息。
更能在关键时刻,影响你的判断,甚至操纵你的行动。”
阿尔斯通的黑瞳中闪过一丝快意:
“但他没想到两件事。”
“第一,我虽然已经和周振海共生,但‘诡语者’的本质让我保留了一部分对无相之力的感知。
我能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本源’——那是覃玄法留下的后门。”
“第二,”
他舔了舔薄如刀片的嘴唇:
“你这个傀儡……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你竟然敢主动切断系统的能量供应,还敢质疑它的指令……”
“你已经开始‘脱线’了,黄狂。而这,给了我机会。”
黄狂握刀的手微微发白:
“什么机会?”
“合作的机会。”
阿尔斯通张开双臂,暗红纹路的光芒大盛: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覃玄法。他背叛了我,也利用了你。
他想通过你找到那个s级天才,然后……用某种方式,然后将其炼成……‘活体坐标’。”
阿尔斯通的笑容变得危险:
“十三年前那扇‘门’已经关闭,父神和大多数眷族被困在无相神国。
覃玄法虽然偷渡过来,但力量在这个世界受到压制——他需要一个新的、更稳定的‘锚点’。”
“而一个s级天赋的人类幼体,灵魂纯净,潜力无穷……简直是绝佳的材料。”
活体坐标……谭虎……
黄狂的呼吸粗重了一瞬。
“你想让我帮你对付覃玄法。”
黄狂冷冷道。
“互惠互利。”
阿尔斯通点头:
“我帮你彻底摆脱系统的控制,帮你恢复真正的武骨——不是靠覃玄法施舍的那种‘修复’,而是让你破碎的‘天闻’武骨,真正重生!”
“作为交换,我要覃玄法手里的‘通行印记’。那是我的东西!有了它,我就能重新创建与父神的联系,甚至……打开一扇新的‘门’!”
黄狂笑了。
那是冰冷到极点的、毫无温度的笑。
“阿尔斯通……或者说,周振海。”
他缓缓抬起头,刀尖指向对方心脏: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象寄生周振海一样……寄生我!”
“但你是不是忘了——老子是长城巡游!是专杀你们这些邪物的戍边者!”
黄狂的声音在颤斗,不是恐惧,是压抑了十三年的暴怒:
“你现在跟我说合作?跟一个手上沾满我兄弟鲜血的异族合作?!”
“血债,必须血偿!”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黄狂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任何留手都是找死!
金色罡气轰然爆发!
整间书房的重力场瞬间紊乱,书架倒塌,文档飞舞,阿尔斯通的身体明显一沉!
与此同时,黄狂的身影一分为三——不,是速度太快留下的残影!三道刀光从不同角度斩向阿尔斯通!
这是黄狂压箱底的杀招,脱胎于天枢罡气的特性,专破各种护体罡气与能量防御!
阿尔斯通却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他没有移动。
那些暗红色纹路突然从皮肤表面浮起,化作实质的、如同血管般的触须,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铛铛铛——!”
三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刀罡斩在触须网上,竟爆出火星!那些触须的硬度远超想象!
更诡异的是,触须表面分泌出粘稠的黑色液体,顺着刀身向黄狂的手腕蔓延!所过之处,黄狂的罡气竟被迅速腐蚀、消融!
“无相之触,可吞噬万般能量。”
阿尔斯通的声音带着戏谑:
“你的天枢罡气虽然特殊,但本质仍是这个世界的能量形式……对我无效。”
黄狂瞳孔骤缩,果断弃刀后撤!
战刀脱手的瞬间,那些黑色液体已将刀身包裹,原本暗红的刀身迅速变得灰败,灵性大失!
“啧,反应挺快。”
阿尔斯通一招手,那些触须卷着血浮屠送到他面前。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一弹。
“咔嚓。”
那柄战刀,竟从中断裂!
“还你。”
阿尔斯通随手将断刀扔回,触须如毒蛇般射向黄狂面门!
黄狂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不是武府的武技,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晦涩的手印!
他低喝一声,双眼骤然变成纯粹的银白!无形的音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这是“天闻”武骨的本命神通之一——灵魂禁言!
针对一切以“语言”、“精神波动”为媒介的能力!
阿尔斯通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些触须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暗红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了一瞬!
“哦?”阿尔斯通的黑瞳中闪过一丝惊讶:
“武骨开始复苏了?……但还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
“嗡————!!!”
一种无法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尖啸从他口中爆发!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污染攻击!
书房内的所有玻璃制品同时炸裂,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幻影,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存在正试图从墙壁中钻出!
黄狂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灵魂层面的对抗,他残缺的武骨根本不是阿尔斯通的对手!
“结束了,黄狂。”
阿尔斯通的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黄狂面前,苍白的手掌按向他的额头:
“既然你不愿主动…与我融合,那我只能强行‘融合了’。
一个天枢串行的武者躯壳……应该不错。”
手掌距离额头只有三寸。
黄狂甚至能闻到对方手上那股腐朽的甜腥气。
要死了吗……
像十三年前那些兄弟一样,死在无相邪族手里……
不。
绝不。
黄狂的眼底,那抹银白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罡气,不是异能,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是他的意志,是他十三年来从未熄灭的仇恨之火,是他对真相的执着,是他对承诺的坚守!
“我答应过谭行……”
“我答应过那些死去的兄弟……”
“我还没找到真相……”
“我还没——”
“轰——!!!”
黄狂的体内,有什么东西碎了。
不是武骨,而是覃玄法当年设下的、禁锢他真正武骨复苏的最后一层封印!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那不是罡气,而是纯粹的灵魂之力,是他“天闻”武骨的本源!
光芒所过之处,阿尔斯通的精神尖啸被强行抵消!那些扭曲的幻影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散!
“这是……”
阿尔斯通脸色终于变了:
“武骨本源燃烧?!你疯了?!这样就算能暂时提升力量,但你那残破的武骨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又如何。”
黄狂缓缓抬头,银白色的双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绝对的冰冷:
“只要能宰了你……值了。”
他伸出右手,对着阿尔斯通,虚虚一握。
无声无息。
以黄狂为中心,半径五米范围内,一切声音消失了。
不是寂静,而是“声音”这个概念被暂时抹除了。
阿尔斯通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体内的能量流动都变得滞涩——因为能量流动本身也会产生“波动”,而在禁域内,一切波动都被压制到最低!
这是“天闻”武骨的终极神通之一,以燃烧武骨本源为代价,创造绝对禁言领域!
阿尔斯通终于感到了危险!
他们无相一族,最被克制的就是这种针对灵魂、五感的禁锢神通!
他想退,但身体动作变得无比缓慢,仿佛在粘稠的胶水中移动。
而黄狂已经动了。
没有刀,他就用拳头。
燃烧着银白色灵魂之火的拳头,一拳砸在阿尔斯通胸口!
“噗——!”
阿尔斯通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暗红纹路寸寸断裂,黑色血液狂喷而出!
他试图反击,触须刚伸出就被银白火焰点燃,发出“滋滋”的烧灼声!
“第二拳。”
黄狂的声音直接在阿尔斯通脑海中响起——禁域内无法传声,但灵魂层面的对话不受影响。
这一拳砸在阿尔斯通脸上。
那张苍白的面孔扭曲变形,鼻梁塌陷,黑瞳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恐!
“第三拳。”
拳头砸在阿尔斯通腹部,直接贯穿!
阿尔斯通的身体开始崩溃,暗红纹路如同断电的灯带般熄灭,黑色血液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伤口涌出。
黄狂抽出染血的拳头,银白火焰在他手上燃烧,将污血净化。
阿尔斯通跪倒在地,身体开始融化成黑色的粘稠液体。
但他还在笑,那咧到耳根的笑容越发狰狞。
“没用的……黄狂……”
他的声音直接在黄狂灵魂中响起,虚弱却带着疯狂:
“我死了……周振海也会死……但无相之力不会消失……它会查找新的宿主……”
“而覃玄法……他已经知道你找到了新的容器……你以为切割自己那部分被污染的魂灵就安全了?
天真……他留给你的‘系统’,本身就是坐标……”
“你逃不掉的……我们都会成为父神降临的祭品……哈哈……哈哈哈……”
阿尔斯通的身体彻底融化成一滩黑水,然后黑水也在银白火焰中蒸发、消散。
最后只剩下一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的结晶,落在地板上。
黄狂跪倒在地,银白火焰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身毛孔渗出的鲜血。
武骨本源燃烧的代价开始显现——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熄灭。
那是“天闻”武骨的根基,他刚刚复苏的真正力量,正在走向彻底崩溃。
但他强撑着,伸手捡起那颗暗红结晶。
入手冰凉,内部有暗红色的流光旋转,仿佛有生命。
“阿尔斯通的……内核?”
黄狂喘着粗气,将结晶揣进怀里。
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虽然禁域隔绝了声音,但能量波动还是惊动了周家的护卫。
没有时间了。
黄狂跟跄起身,看了一眼地上正在消失的黑水痕迹,又看了一眼窗外——天快亮了。
他必须立刻离开天启市。
阿尔斯通临死前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覃玄法已经知道他在北疆,那双眼睛是坐标……
“谭虎……谭行……”
黄狂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回北疆,那会把危险带给那对兄弟。
但也不能让覃玄法得逞……
必须想办法,彻底解决那双“眼睛”的问题。
还有手里这颗结晶……也许能从中得到更多关于覃玄法、关于无相邪族的秘密。
黄狂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和虚弱感,身形一闪,从书房窗户跃出,融入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几分钟后,周家护卫破门而入,只看到满地狼借,以及书房中央那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污渍。
周家家主周振海,失踪。
而天启市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到来。
只是这座城市阴影下的某些存在,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变化。
三万公里外,荒野某处的隐秘洞窟。
这里没有日月轮转,没有四季更迭,只有永恒不变的幽暗与死寂。
巨大的环形光幕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冷白色的荧光,照亮了下方那道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
覃玄法负手而立,眉眼间的阴郁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光幕之上,无数细密的能量流线交织成网,每一道线条都代表着一个被监控的目标,都是被无相邪力浸润标记的棋子。
突然——
“滋啦!”
图谱东南角,某个代表“次级监控目标”的光点剧烈闪铄!猩红色的警报波纹在光幕上疯狂扩散,象一滴浓血坠入静水。
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在第四次闪铄的瞬间——
彻底熄灭。
覃玄法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缓步上前,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邪力光幕上轻轻一点,将那处熄灭的光点局域放大、再放大。
【死亡时间:23分钟前】
“哦?”
覃玄法挑了挑眉,脸上浮现出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象是在观赏一场出乎意料的戏剧。
“周振海……居然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却清淅得可怕:
“被黄狂杀的?”
“有意思……”
他伸手划动光幕,调出另一组实时数据流——那是从黄狂体内由无相邪力编制的系统中传回的最后记录。
画面破碎而模糊,充斥着狂暴的能量乱流和闪铄的灵魂火焰。
但几个关键数据依旧刺眼:
【主体状态:武骨本源燃烧(重度)】
【燃烧强度:峰值达到天罡境初期】
【持续时间:47秒】
“燃烧武骨本源……”
覃玄法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赞赏还是嘲弄的弧度:
“宁愿彻底废掉自己,也要挣脱控制吗?”
“黄狂啊黄狂……你还是和十三年前一样,又臭又硬。”
“但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吗?”
覃玄法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我给你的那双‘眼睛’,可不只是让你看东西的工具……”
“它是锚点,是坐标,是烙在你灵魂深处的……枷锁。”
他转身,白袍下摆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拖拽,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空间深处,幽蓝色的光芒逐渐明亮。
那里悬浮着一具巨大的、完全由某种透明晶体雕琢而成的棺椁。
棺椁长约三米,宽一米五,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晶体内部若隐若现,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
棺椁之中,静静躺着一名少年。
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面容俊秀得近乎完美,皮肤白淅如瓷器,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
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胸口有节奏地微微起伏,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但诡异的是——
少年的额头正中央,镶崁着一颗鸡蛋大小的暗红色晶体。
晶体内部,粘稠如血的暗红光芒缓缓旋转,每一次明灭都带动着少年周身的气息起伏不定。
那光芒妖异而深邃,看久了甚至会让人产生幻觉,仿佛那晶体深处……有一只眼睛正在注视着你。
覃玄法停在棺椁前,伸出手,隔着晶体棺盖,轻轻抚摸少年额头上那颗晶体的位置。
动作温柔得如同在触碰情人的脸颊。
“阿尔斯通死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棺椁中的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但额头的暗红晶体却微微闪铄了一下,象是在回应。
覃玄法的眼神渐渐变得狂热:
“但这样……也好。”
“阿尔斯通一死,十三年前‘无相之门’的真相,就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了。黄狂的记忆早就被我亲手打碎、封印,他什么都不记得……”
“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笑意:
“还多亏了他那特殊的‘天闻’武骨。”
“通过父神的神力,远程操纵他动用武骨本源神通,进行大范围天闻神通扫描……果然找到了。”
覃玄法抬起手,在空中虚划。
【备注:目前已知最高契合度个体,建议尽快收容】
“谭虎……””
“比之前阿尔斯通送来的那六个‘失败品’中最高的还要高出二十个百分点。
简直是……完美。”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水晶棺椁中的少年,声音变得轻柔而虔诚:
“父神,您看到了吗?”
“我们找了整整十三年,试验了六次,失败了六次……终于找到了。”
“一具能够完美承载您完整意识的‘容器’。”
覃玄法俯身,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晶体棺盖上,象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等我将那个叫谭虎的孩子的血肉炼化,提取出最纯净的‘生命本源’,再融合进这具为您准备的‘神躯’之中……”
“到时候,最后一块拼图就完整了。”
“新的‘无相之门’,将再次打开。”
“而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颤斗:
“将真正降临这个世界!不再是被空间壁垒削弱的投影,不再是残缺的意识碎片……而是完整的、伟大的、至高无上的无相父神!”
空间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唯有水晶棺椁中那颗暗红晶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妖异光芒!
那光芒穿透棺椁,在覃玄法身后交织、凝聚,渐渐化作一道模糊的、巨大无比的虚影轮廓——
三头六臂,每张脸都模糊不清,唯有六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空间开始轻微震颤。
覃玄法单膝跪地,深深低下头:
“请父神放心。”
“这一次……绝不会再失败。”
“我会亲自前往北疆,处理一切。”
虚影没有发出声音,但一道冰冷、古老、充满无尽威严的意念,直接轰入覃玄法的脑海:
【可。】
【若再失败……】
“不会失败的。”
覃玄法斩钉截铁地打断:
“若再失败……我将献祭自身,化作开启‘门’的最后一缕薪火。”
虚影沉默。
许久,那道意念再次传来:
【吾,等汝消息。】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影溃散,暗红光芒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棺椁晶体之中。
空间重归寂静。
覃玄法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袍。
他最后看了一眼棺椁中的少年,又看了一眼光幕上谭虎的文档,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微笑。
“北疆……”
“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谭虎小朋友。”
他抬手一挥,光幕熄灭,整个空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水晶棺椁中那颗暗红晶体,还在散发着微弱而妖异的红光。
象一颗恶魔的眼睛。
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
等待着。
覃玄法最后看了棺椁一眼,轻声说:
“等我回来,父神。”
“到时候,您将拥有全新的、完美的躯体。”
“而这个世界……将迎来真正的‘神’。”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化的蜡像,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洞窟重归寂静。
只有水晶棺椁中那颗暗红晶体,还在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仿佛在倒数计时。
北疆市,春风小区,五楼。
谭虎盘腿坐在地板上,仰头灌下最后一滴高浓度营养液。
“嘶——够劲!”
他咂了咂嘴,一股灼热的暖流从胃部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手掌反复揉捏、强化,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
短短半天,他的速度、反应神经、耐力……全都在指数级提升!
“这营养液……真他妈爽。”
谭虎站起身,随意挥出一拳。
“呼——!”
拳风撕裂空气,在墙面留下淡淡的涟漪痕迹。
他咧嘴一笑,将空瓶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虽然特招资格被黄狂那王八蛋单方面取消了,但白嫖了一套顶级检测流程和五支军方特供营养液,怎么看都是血赚。
“等大哥回来,非得让他看看……”
话到一半,谭虎眉头突然皱起。
不对劲。
太安静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往常这个时候,楼下应该有邻居遛狗的声音、小孩打闹的喊叫、甚至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整栋楼,仿佛被塞进了隔音棉里,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谭虎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他一向对自己着种近乎野兽的、对危险的直觉预警十分信任!
有东西……在靠近!
他猛地转身,目光死死锁定房门。
几乎同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却透着一股刻板的诡异。
不是大哥。
大哥有钥匙,而且从来不会这样敲门。
也不是邻居。
邻居王婶敲门永远像拆门。
谭虎缓缓后退半步,身体微弓,全身肌肉如弹簧般绷紧,声音却故作轻松:
“谁啊?”
门外沉默了两秒。
一个略显沙哑的中年女声响起:
“社区送温暖的,排查外来人口,登记信息。”
社区?送温暖?
谭虎心中警铃狂响!
北疆重建期的时候,街道办刚统一做过人口普查,今天又查?不可能!?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
标准的蓝色社区工作服,手里拎着印有“北疆街道办”的塑料袋,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谭虎的瞳孔却在瞬间收缩!
那大妈的眼神……不对劲!
太死板了。
笑容象是画上去的,眼珠子转动时有种微妙的迟滞感,就象……就象戴了劣质美瞳!
更诡异的是,大妈脚下那双布鞋的鞋底——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没有。
五楼,爬楼梯上来,鞋底怎么可能一尘不染?
“稍等,我穿个衣服。”
谭虎一边敷衍,一边悄然后退,右手已经摸向墙角大戟。
但门外的大妈显然没打算等。
“咔哒。”
门把手……从外面转动了!
谭虎家的门明明是反锁的!
而且这是大哥谭行靠关系弄来的军用防盗门,从外面不可能用技术手段这么快打开!
除非……对方用了非常规手段!
“砰!”
门被粗暴推开!
大妈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一抹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谭虎同学,配合一下,很快就好。”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语调已经彻底变了。冰冷、机械,不带一丝人类情感。
话音未落,大妈右手猛地一甩!
“咻——!”
一道银光破空而至!细如牛毛,快若闪电!直刺谭虎颈侧动脉!
生死关头,谭虎的恐怖反应力彻底爆发!
谭虎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左拧转!
银针擦着脖颈皮肤掠过,“叮”的一声钉入身后墙壁,针尾高频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针尖处,诡异的幽蓝色液体缓缓渗出!
“操!”
谭虎暴怒,手中大戟抡圆了砸向大妈面门!
大戟在他手里轻如稻草,挥出的瞬间竟带起刺耳的音爆!
这一击,足以砸碎普通先天武者的头颅!
但大妈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左手。
“啪。”
五指张开,精准扣住大戟戟忍。
纹丝不动。
谭虎瞳孔骤缩!
他感觉自己砸中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堵合金浇筑的墙!
反震力顺着手臂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力量不错。”
大妈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象个提线木偶:
“s级天赋,果然是!”
她右手再动!
这次不是暗器,而是五指成爪,直掏谭虎心口!
指尖划过空气,竟带出五道清淅的黑色罡气!
谭虎想退,但双脚象是被钉死在地面,动弹不得!
无形的力场禁锢!
“砰!”
利爪结结实实拍在胸口!
没有皮开肉绽,没有骨骼碎裂。
但一股阴冷、粘稠、仿佛活物般的诡异能量,瞬间穿透皮肤,涌入谭虎体内!
“呃啊!”
谭虎惨叫一声,眼前瞬间发黑!那股能量如同千万条毒蛇,在他经脉中疯狂窜动,所过之处,肌肉失控、神经麻痹、内气溃散……
“睡吧。”
大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等你醒来……就会看见主人了。”
谭虎死死瞪大眼睛,想反抗,想嘶吼,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意识如同坠入冰窟,迅速沉向无尽的黑暗。
最后的视野里,是大妈那张假笑的脸,以及她眼底越来越盛的……暗红光芒。
同一时间,天启市,锈铁区,老瘸子杂货铺,地下暗室。
黄狂靠坐在墙角,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右腕的伤口虽然被老瘸子用秘药勉强止血,但内里的经脉已经寸寸断裂。
更严重的是武骨——强行燃烧本源的后遗症正在全面爆发,他能清淅地感觉到,体内那点刚刚复苏的“天闻”武骨根基,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崩溃、消散。
但此刻,黄狂的注意力完全不在伤势上。
他死死盯着掌心那颗暗红色结晶。
阿尔斯通死后留下的“内核”。
结晶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囚禁着一片翻涌的血海。
暗红色的流光在其中缓缓旋转,每一次明灭,都会释放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拿稳了,小子。”
老瘸子蹲在旁边,独眼中满是凝重:
“这玩意……邪性得很。我能感觉到,里面有……无相邪族的本源污染。”
黄狂没说话,只是将结晶握得更紧。
指尖触碰结晶表面的瞬间,无数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洪水,冲进他的脑海——
漫天黄沙,血色残阳。
战友的嘶吼,骨骼碎裂的脆响。
覃玄法站在一扇巨大的、由白骨和血肉堆砌而成的“门”前,回头对他微笑,笑容温和如春风,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深渊。
还有……门后那双眼睛。
猩红,巨大,充满无尽的恶意与饥饿,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呃……”
黄狂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那些画面太过真实,每一帧都象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十三年前被封印的记忆……正在松动!
“小子!稳住心神!”
老瘸子低喝,枯瘦的手掌按在黄狂肩头,一股温和的罡气渡入,试图帮他平复紊乱的精神。
但就在这时——
“嗡嗡嗡……”
黄狂怀里的个人通信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
【谭行】
这个名字象一盆冰水,瞬间浇醒了黄狂几近崩溃的意识。
谭行……谭虎的大哥……
那个在北疆,为了弟弟敢跟自己这个“北斗行走”正面硬刚的少年。
黄狂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粗重。
接,还是不接?
接了,说什么?告诉他,你弟弟的s级天赋已经被覃玄法盯上,即将被炼成邪神降临的“容器”?
还是说……告诉他,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自己那双被做了手脚的“眼睛”?
就在他尤豫的瞬间——
“嗡!”
眉心处,一点微弱的银白色光芒突然亮起!
那是“天闻”武骨残存的最后一点本源,在感知到主人强烈的情绪波动后,自发燃烧!
光芒虽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威严。
掌心的暗红结晶仿佛遇到了天敌,内部翻涌的血光猛地一滞!
那些试图钻入黄狂大脑的暗红丝线,如同触电般缩回结晶深处!
黄狂趁机一把抓起通信器,按下了接听键。
“喂……”
声音沙哑得象是砂纸摩擦铁板。
“黄狂?!你他妈在哪?!”
通信器那头,谭行的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
”“我弟弟出事了!就在刚才,有人闯进我家,把谭虎抓走了!”
黄狂的心脏狠狠一沉。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对方伪装成社区工作人员,动作极快,从进门到带走谭虎,全程不超过二十秒!”
谭行的语速快得惊人:
“我已经通知了兵部,现在正在调集‘苍穹之幕’的全城监控,但对方很专业,抹掉了所有痕迹!”
“黄狂!你告诉我!”
谭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
“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跟北斗武府有没有关系?!”
一连两问,如同两把重锤,狠狠砸在黄狂心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猩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水般的冰冷与决绝。
“谭行,听好。”
黄狂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淅:
“抓谭虎的人,应该是覃玄法。十三年前无相荒漠惨案的幕后黑手,也是挖我武骨的人。”
“他的目的,是把谭虎炼成‘容器’,用来接引一个叫‘无相’的邪神降临。”
“你现在立刻联系兵部最高层联系天王殿,直接说——‘覃玄法想再次开启无相之门’。
他们会明白什么意思。”
“至于我……”
黄狂低头,看向掌心的暗红结晶。
结晶内部,血光再次开始翻涌,仿佛感知到了他决绝的念头,兴奋地脉动起来。
“我会找到谭虎。”
“在我武骨彻底崩碎、灵魂被污染吞噬之前……一定把他带回来。”
说完,不等谭行回应,他直接挂断通信,然后五指发力——
“咔嚓!”
通信器被捏成碎片。
“小子,你想干什么?!”
老瘸子脸色大变。
黄狂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举起那颗暗红结晶,然后,在老人惊恐的目光中,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噗嗤——!”
结晶如同活物,瞬间融化,化作粘稠的暗红液体,渗入皮肤,钻向颅骨深处!
“啊——!!!”
黄狂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全身肌肉疯狂痉孪,眼球瞬间被血丝复盖,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纹路!
阿尔斯通七年来吞噬的所有负面情绪、所有扭曲记忆、所有无相邪族的本源污染……如同海啸般冲入他的大脑!
剧痛。
撕裂灵魂的剧痛。
但黄狂死死咬着牙,牙龈迸裂出血,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却没有半点退缩。
他在主动拥抱污染。
他在用自己残破的武骨、用自己最后的意志作为溶炉……强行炼化这颗结晶,提取其中关于覃玄法、关于无相邪族、关于整个阴谋的所有信息!
“疯……疯子……”老瘸子跟跄后退,独眼中满是骇然。
暗室中,暗红光芒大盛。
黄狂的身影在光芒中剧烈颤斗、扭曲,仿佛随时会崩解成一滩污血。
但他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是燃烧生命、燃烧灵魂、燃烧一切换来的……
决绝之光。
北疆市上空,万丈云巅。
覃玄法静静悬浮在凛冽的罡风之中,白色长袍的衣角却纹丝不动,仿佛周围肆虐的气流在他身周三尺处便被无形力场彻底隔绝。
他垂眸俯瞰脚下这座人类城市。
黄昏时分,北疆市如同一个巨大的、精密运转的机械模型。
街道如血脉般纵横交错,车辆如细小的血细胞在其中流动,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馀晖,将整座城市镀上一层虚假的金色温暖。
而在覃玄法眼中——
这座城市的“真实”形态正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
无数细密的、常人不可见的“生命气场”如同萤火般在城市各处明灭闪铄。
大多数是微弱的白色或淡黄色——那是普通人类。
少数是炽烈的红色或橙色——那是觉醒了天赋的武者。
极少数,是稀有的蓝色或紫色——那是拥有特殊异能或高阶天赋的存在。
而在这些“萤火”之中……
覃玄法的目光如鹰隼般精准锁定城市东南角,一个不起眼的废弃工业区内。
那里,一团暗红色的、如同心脏般有规律脉动的光团,正散发着令他熟悉的、近乎饥渴的吸引力。
无相邪仆已经将“容器”安全送达。
几乎是同时——
“嗡。”
覃玄法眉心处,一枚米粒大小的暗金色符文微微亮起。
符文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边缘流淌着粘稠如血的暗红光泽。
一道冰冷、机械、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禀主人。】
【编号‘容器-07’,已成功收容。】
【目标生命体征:稳定。。】
【污染抗性测试:正在进行,预计72分钟后完成第一阶段评估。】
【坐标:北疆市旧工业区,第七号废弃炼钢厂,地下三层,c区隔离室。】
【守卫配置:三名‘影傀’,内息境巅峰战力,已激活光学迷彩及能量屏蔽场。】
覃玄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很好。”
他轻声自语,声音被高空凛冽的罡风瞬间撕碎,但其中蕴含的满意情绪,却通过眉心的符文清淅传递给了汇报者。
【主人,是否激活‘血肉炼化’预备程序?】
“不。”
覃玄法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先进行‘适应性温养’。”。粗暴炼化会损失至少三成本源……太浪费了。”
他顿了顿,继续通过意念下达指令:
“激活‘神性浸染’第一阶段。用稀释后的‘无相真血’,以每天千分之一的比例,缓慢渗透他的经脉和骨髓。”
“同时,封锁他的意识,植入基础‘臣服印记’。但记住——不要损伤他的天赋本源。”
“我要的,是一具能够完美承载父神意识的‘神躯’,而不是一具被污染废掉的空壳。”
【明白。。】
【‘臣服印记’植入中……预计完成时间:24小时。】
覃玄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联邦天启市的方向。
那里,一团剧烈波动着的、银白色与暗红色疯狂交织的光团,正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混乱气息。
黄狂。
这个他亲手挑选的“眼睛”,这个本该成为完美傀儡的棋子……此刻正在用最决绝、最疯狂的方式,试图挣脱他的掌控。
“燃烧武骨本源……吸收阿尔斯通的内核结晶……”
覃玄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神色中混杂着欣赏、遗撼,以及一丝冰冷的嘲弄:
“黄狂,你还是和十三年前一样。”
“倔强,固执,宁可把自己烧成灰烬,也不愿当别人的提线木偶。”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五指缓缓收拢,仿佛要将整座城市握在掌心。
“但你知道吗……”
覃玄法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从我将这双‘眼睛’装在你眼中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不再属于你自己了。”
“你吸收阿尔斯通的内核,以为能从中得到真相,得到力量,得到摆脱我的方法……”
“可你忘了——”
他嘴角的弧度渐渐变得残忍:
“阿尔斯通的内核结晶里,除了他七年来吞噬的记忆和负面情绪……”
“还有我亲手种下的‘后门’。”
“你每吸收一分结晶的力量,我留在其中的‘无相烙印’,就会在你灵魂深处扎根更深一分。”
“等到你将结晶彻底炼化的那一刻……”
覃玄法五指猛地握紧!
“你就会发现——”
“你所以为的‘挣脱’,不过是换了一种更彻底的方式……”
“成为我的傀儡。”
高空之中,罡风呼啸。
覃玄法收回手掌,重新恢复负手而立的姿态,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座城市,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寒光。
“24小时……”
“黄狂,谭虎,谭行……还有这座北疆城里的所有人。”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自由时光’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覃玄法的身影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彻底融入漫天云霞之中。
只有一句若有若无的低语,在云层深处回荡:
“等父神降临的那一刻……”
“你们都会明白——”
“什么才是真正的……‘真理’。”
同一时间,北疆市旧工业区,地下三层。
昏迷中的谭虎,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充满暗红色粘稠液体的透明容器中。
液体缓缓流动,如同有生命般,顺着他皮肤的毛孔,一丝丝渗入体内。
容器外,三名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影傀”,如同雕塑般静立,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暗红光芒,证明它们并非死物。
而在容器的正上方——
一滴拇指大小、散发着妖异暗红光泽的“真血”,正悬浮在半空中,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下滴落。
每一滴,都需要整整一个小时。
这是“神性浸染”的开始。
也是……谭虎“人类”身份的终结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