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松还没察觉。”张龙松了口气。
“不能大意。”杨建国说,“李大胆的情报说大会明天开,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或晚上才结束。咱们得在这里埋伏至少一天一夜,所有人必须保持隐蔽,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
“是。”
高原的夜晚来得早。太阳一落山,温度骤降,即使穿着加厚羊皮大衣,依然冷得打颤。士兵们两人一组,轮流警戒和休息,裹着睡袋挤在一起取暖。
杨建国没睡,他坐在一块岩石后,用夜视望远镜观察谷中的道路。月光很亮,能清楚看见路面的车辙和马蹄印,看来这条路经常有人走。
后半夜,起了风。
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作响,像鬼哭。崖上的灌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沙石乱飞。值夜的士兵眯着眼,握紧武器,警惕地盯着黑暗中的每一个动静。
“大总统,您去歇会儿吧。”亲兵劝道。
“不急。”杨建国摆摆手,“等天亮了再说。”
他其实也困,但心里装着事,睡不着。这一仗太关键了,赢了,吐蕃大半可定;输了,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各部落的联合反扑。虽然装备有优势,但战场上千变万化,谁知道会出什么意外?
想着想着,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黑水城里,气氛紧张而诡异。
辰时刚到,各部落首领在护卫的簇拥下,陆续来到城主府。府门前排起了长队,卫兵仔细检查每个人的武器——按照规矩,进府只能带贴身短刀,长兵器一律留在门外。
羊同部首领扎西第一个到,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脸上有道疤,看人时眼神凶悍。他的护卫被拦在门外,很不满,但看到俄松的亲兵个个膀大腰圆,手握刀柄,也只能忍了。
接着是党项部首领多吉,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他带了两个随从进去,一个捧礼物,一个负责倒酒。
其他部落首领也陆续到场,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俄松这次是鸿门宴,名义上商量联合抗宋,实际上是想趁机确立自己的盟主地位。
大厅里摆开了长条桌,桌上堆着烤全羊、青稞酒、奶酪和各种水果。俄松坐在主位,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穿着华丽的虎皮大氅,腰挎镶宝石的弯刀。
“诸位首领,请坐。”俄松端起酒碗,“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商量一件大事——大宋的军队已经打到了苏毗部,杀了达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雅隆部。等我们完了,你们也跑不了。”
扎西冷哼一声:“俄松首领,话不能这么说。宋军打的是你,关我们什么事?我们羊同部离得远,他们未必会来。”
“幼稚!”俄松把酒碗重重一放,“汉人有句话叫‘唇亡齿寒’,我雅隆部要是完了,下一个就是你羊同部!那杨建国野心大得很,他要的是整个吐蕃!”
多吉慢悠悠地开口:“俄松首领说得有理。但联合抗宋,总得有个章法。谁当盟主?军队怎么指挥?粮草怎么分摊?这些都得说清楚。”
“当然是我当盟主。”俄松理所当然地说,“我雅隆部兵最多,地最广,理应由我统领联军。至于粮草,各部落分摊,很公平。”
“公平?”一个年轻的首领忍不住了,“你雅隆部有五万人,我们纳木部才一万,分摊?这不公平!”
“就是!”
“我们昌都部也不干!”
大厅里吵成一团。俄松脸色阴沉,手按在刀柄上。他身边的亲兵也握紧了武器,气氛剑拔弩张。
这时,贡布正假扮侍者,在角落里倒酒。他一边倒,一边竖起耳朵听,把各首领的态度和矛盾都记在心里。这些情报,晚上都要传给李大胆。
宴会从上午开到下午,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俄松想强压各部落听他的,但各首领也不傻,都知道这是要让他们当炮灰,谁也不肯轻易松口。
傍晚时分,宴会终于散了。各首领气冲冲地离开城主府,带着护卫回到驿馆。按计划,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各自返回部落。
贡布趁乱溜出城主府,回到自家地窖,把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李大胆。
“吵翻了?”李大胆听了直乐,“好事啊,这样他们更不可能真心联合。”
“但俄松不会轻易放他们走的。”陈敬分析,“我观察了,城主府周围的守卫增加了,而且俄松的亲兵在各驿馆外转悠,像是在监视。”
“他想干什么?软禁各首领?”
“有可能。”陈敬说,“如果软禁不成,可能会下毒手,然后嫁祸给咱们,逼各部落不得不跟他联合。”
李大胆脸色凝重起来:“这招够狠。如果各首领死在黑水城,他们的族人肯定会把账算在咱们头上,到时候真要跟整个吐蕃为敌了。”
“所以咱们得做点什么。”陈敬看着李大胆,“大总统的命令是制造混乱,但没说怎么制造。现在情况有变,咱们能不能提前行动?”
“你是说,救出各首领?”
“对,但不是真救,是做戏。”陈敬眼中闪着算计的光,“咱们假装要刺杀各首领,然后失败,让俄松背这个黑锅。这样一来,各首领就会恨俄松,更不可能跟他联合了。”
李大胆沉思片刻,一拍大腿:“好主意!但得把握分寸,既要把戏做足,又不能真伤了人。而且,得让各首领亲眼看到,是俄松的人要杀他们。”
“这个容易。”贡布插话,“我知道各首领的驿馆位置,也知道俄松亲兵的巡逻路线。咱们可以假扮俄松的人,去‘刺杀’各首领。到时候俄松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三人又商量了细节,直到深夜才定下计划。
子时,夜深人静。
李大胆挑了十个身手最好的,换上雅隆部族人的衣服。这些衣服是贡布偷偷弄来的,虽然不太合身,但夜色中看不清。
“记住,目标是羊同部的扎西和党项部的多吉,这两个部落最大,影响力最强。”
李大胆交代:“进去后,大喊‘奉俄松首领之命,取你性命’,但别真杀人,打伤护卫就行,然后‘仓皇逃走’。”
“明白。”
十个人分成两组,分别摸向两个驿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