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人心难测
姜雪柔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客厅的灯还亮着，丈夫周品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单据。
听到开门声，周品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疲惫地笑了笑：“回来了，庆功宴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儿？”
这位从湾省来的电视编剧，年轻时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才子。
他是93版华视《包青天》的编剧。
进军内地后，他专注引进湾省和海外影视作品业务。
《包青天》、《倚天屠龙记》、《春风不问路》等电视剧都是经由他引进大陆。
后来两人创办周易影视。
夫妻二人分工明确，姜雪柔抓内容创作带着周易的内核编剧团队。
周平则扛起公司运营的担子，财务、发行到行政，一手包揽。
姜雪柔坐在他对面，拿起桌上的凉掉的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方冬升想收购周易。”
“方冬升？今天庆功宴的对象，方冬升？”
周平愣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确认道。
“他看中了咱们的编剧团队。”
姜雪柔把庆功宴上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包括全盘收购、保留内核班底、一次性结清所有债务。
以及让她继续全权负责内容创作的条件：“他给了三天时间考虑，我没敢答应，得跟你商量。”
周平听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随手拿起面前一沓需要处理的单据，苦笑道：“你知道吗？上个月《神鬼八阵图》的发行款被拖欠。
咱们现在连编剧的稿费都快发不出来了。
还有那两场官司，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所以，你同意收购？”
周平没有说话，握住她的手：“方冬升在华夏能打破《泰坦尼克号》的票房纪录，好莱坞也特别重视他。
他手里有资金、有渠道，还有全球发行的资源。
既然他说保留内核团队，让你继续管团队的内容，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想想，咱们的编剧不用再为钱发愁，你也能专心搞创作，不用再被这些杂事分心。
这难道不是好事？”
见妻子还在尤豫，周平拿起桌上的帐本，翻了几页：“我算过了，公司现在的亏空加外债，少说也有五百万。
咱们就算再拍一部剧，也未必能翻身，反而可能越陷越深。
如果真象方冬升说的一次性结清所有债务。
还让我们保留团队，这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了！”
夫妻二人并肩打拼十几年，早已形成了默契。
姜雪柔知道周平说的是实话，他这些年为了公司的运营，头发都白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给方冬升回电话，同意收购。”
“不是有三天时间么？第三天再打，不要让对方觉得我们急不可待。”
“恩。
“”
约定的第三天中午，姜雪柔拨通了方冬升的电话：“方导，我和我先生商量好了，同意你的收购提议————”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所有内核编剧和创作人员，必须全员留任。
冬方映象不能以任何理由裁员或打散团队。”
姜雪柔一字一句道：“另外，编剧团队的创作方向不变，方导不能强迫我们写不擅长的内容————”
姜雪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冬升打断：“姜总，你的顾虑我理解，但我希望你能明白什么叫全资收购。”
他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没了前几天晚上庆功宴上的和煦。
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第一，内核编剧和创作人员，我可以承诺无理由不裁员。
但我要的是稳定高效的团队，不是养闲人。”
“第二，创作方向上我尊重你们，但最终拍板权在我手里。”
花钱买的公司不听话还要它干嘛？摆着当吉祥物？！
姜雪柔握着电话的手一紧，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方导，周易的根基就是这支团队和创作风格，要是连这些都不能保证————
”
“我要的是绝对控制权。”
方冬升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全盘收购意味着冬方映象承担所有风险和债务，自然要拥有最终决策权。”
姜雪柔沉默了，她听懂了方冬升的意思。
尊重专业，但不放权，保留内核，但要符合公司整体布局。
态度强硬，没有商量的馀地。
不过这样反倒让她心里莫名安定。
比起那些只画饼不落地的投资人。
这种有底线、有要求的领导者，反而更能让人放心。
“好，我答应你————方总。”
“但艺人方面，馀波、杨俊艺、张进他们都是周易一手培养起来的，希望新公司能好好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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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然。”
方冬升的语气缓和下来：“收购流程我通知冬方映象激活，今天下午，公司法务和财务团队会进驻周易做尽职调查。
主要核查债务明细、艺人合约和编剧版权。
三天内完成所有债务清偿，一周内完成股权交割。
周易正式成为纳入冬方映象的人员编制————”
目前周易的内核艺人有6位。
馀波、杨俊艺、张进。
这是周易的三巨头。
其中馀波跟周易还有三年的合约，杨、张二人则剩下两年的时间。
之后就是王慧和刘阳（后改名刘恩序）。
提起王慧的名字，许多人都很陌生。
主要是这姑娘在2008年就跟同门师兄聂远结婚，淡出娱乐圈。
后来在张纪忠版本的《西游记》里，她出演嫦娥，聂远饰演唐僧。
周易签约的还有一位叫卢新宇的艺人，就是在《水月洞天》饰演御剑山庄尹天奇的那位。
另外就是蔡少分、陈法容两位头部艺人。
蔡少分刚拍完《神鬼八阵图》，还剩下一部戏的合约，陈法容则是灵活合作模式。
这些人，方冬升一并收下。
对于他们这些电视咖而言，方冬升这个好莱坞大导成为他们的新老板。
简直是求之不得。
此时的馀波正在横店拍摄一部小成本古装剧。
周易的这些艺人可不止只拍自家戏份。
相反，他们需要经常出去走穴、接拍gg反哺公司。
接到姜雪柔电话时，馀波刚拍完一场淋雨戏。
“公司被方冬升导演收购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
挂了电话，他望着片场简陋的布景，突然笑出声。
《火星救援》他在影院二刷过。
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位好莱坞大导的旗下艺人————
杨俊艺和张进正在武术指导工作室琢磨新动作。
接到消息时，两人手里的刀枪道具直接掉在地上。
“方冬升？就是那个拍太空救援的导演？”
张晋搓着手，难掩激动。
一旁的杨俊艺纠正道：“是《火星救援》！”
“管他什么救援，反正他是救了我们，艺哥，咱们以后是不是有机会拍电影了？”
杨俊艺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的！我听说冬方映象还有自己的院线，方导还能对接好莱坞资源，比咱们在周易苦熬强多了。”
远在港岛的蔡少分接到姜雪柔的电话时，正在拍摄tvb的新剧。
“雪柔你没跟我开玩笑把？方冬升导演收购了周易？
那咱们还剩下一部合约戏，能不能换成电影？”
虽然半开玩笑，但是试探性的意味很浓。
陈法容那边的表现相对来说还是比较淡定的。
她本身就是灵活合作模式，得知周易被收购后，主动联系姜雪柔：“雪柔姐，以后有好的项目，我还想跟团队合作，方导那边你也帮我介绍介绍，谢谢啦。”
挂断电话之后，姜雪柔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她靠在沙发上，望着办公室里散落的周易影视老照片。
之前和蔡少芬、陈法蓉合作的片段，突然涌上心头。
当年拍《水月洞天》，蔡少芬刚从tvb来内地发展，周易给了她女主角的位置o
可她私下里没少抱怨剧组服化道简陋，对着媒体采访时话里话外都透着委屈，好象周易亏待了她。
在剧本围读时，姜雪柔提出修改一个角色的情感线。
蔡少分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打断：“雪柔，我觉得这样改不太符合我的戏路，还是维持原来的戏份吧。”
全然没把她这个老板制作人兼编剧放在眼里。
后来两人之间的大小摩擦也是不断，她笃定姜雪柔拿她没办法。
陈法容更是如此。
签约时说好是深度合作，可真到拍《神鬼八阵图》时。
她就频频以档期冲突为由推延拍摄，要求剧组给她单独配备造型团队，费用由周易承担。
周易那会儿资金紧张，好言好语商量能不能简化些，陈法容却淡淡回应：“姜总，我一向对作品要求高，如果条件跟不上，效果不佳我概不负责。”
语气里满是敷衍和疏离。
可如今呢？
换了个有资源、有票房号召力的老板，蔡少分立刻放下tvb的架子，半开玩笑地求着换电影合约。
陈法容主动打电话来示好，一口一个“雪柔姐”。
亲热得仿佛之前的疏离从未存在过。
“人啊，果然都是趋炎附势的。”
姜雪柔轻声呢喃，声音里满是无奈，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她不是不懂娱乐圈的现实，只是亲身经历这种冷暖两重天，依旧有些唏嘘。
以前周易没钱没势，即便她握着优质剧本，也得看艺人的脸色。
可现在，方冬升的名字就是金字招牌，不用她去求人，别人自然会主动凑上来。
收购过程进行的很顺利，周易所有的员工都搬进冬方映象的办公大楼里。
方冬升在冬方映象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
办公大楼的会议厅里座无虚席，一眼望去黑压压的。
从最初的十几号人，近十年的时间发展到如今上百号人。
原冬方映象的老员工、周易影视的新并入成员挤在一起。
两拨人马既有好奇也有期待。
方冬升身着深色西装，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正投影着冬方映象的全新组织架构图。
“今天，是冬方映象集成升级的日子。”
方冬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沉稳而有力。
冬方映象的内核业务板块有七大块：
影视制作中心、编剧创作中心、艺人管理中心————
院线运营中心、发行营销中心、版权管理中心、工作室集群。
每个业务板块下面又有若干部门负责中心的运作。
以影视制作中心为例，它负责电影、电视剧的立项、拍摄、后期制作全流程，是公司的创作内核。
下设的团队有导演组，包括张涂仁、郭雷、宁昊等都是这个部门。
还有制作后期部，包含了剧组的各个工种。
当然了，为了应付多线拍摄并行，公司的制作部门只是牵头，更多的是购买服务攒剧组。
事实上，编剧创作中心本身也是影视制作中心的下设部门。
只是方冬升认为内容很重要，仅仅是定位在影视制作的编剧，太过狭隘。
难道公司以后就不会涉及综艺了？无论是真人秀还是室内舞台综艺，都需要编剧。
内容为王，所以编剧中心被独立出来。
至于公司都有的财务、法务、行政等部门就不过多赘述。
他们的任务就是维持公司运作，以及服务以上几大中心板块，做好保障工作o
“架构是骨架，人是血肉，内容是灵魂。”
方冬升目光扫过全场：“周易的添加，让冬方映象补齐了内容创作的短板。
而冬方映象这个平台，会让你们的才华被更多人看到————”
会议厅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紧接着，公司总经理林智玲上台汇报工作————
台下，馀波、杨俊艺等人相视一笑，内心激动。
坐在他们正对面的，不仅有方冬升，还有张淦仁、郭雷、宁昊、范兵兵等。
要知道，这几位可都是近几年影视圈里风头最盛的“新贵”。
谁不知道《夜店》《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的大名？
以他们的咖位，平时跟这几位搭话都困难。
可没想到如今居然跟他们坐在一个会议室成了同事。
“唉，姜总把公司卖晚了，要不然咱们现在也是冬方映象的老员工了。”
张进小声的叹了口气，表情颇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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