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骤然响起的低语让维尔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后从地上坐起，警剔的朝着四下打量一番。
寂静的小屋荒芜破败，绯红月光通过屋顶的破洞洒落，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陈腐的气息，屋外夜风悠悠，吹拂野草发出令人不安的‘莎莎’响声
堆积灰尘的破罐上，一只灰蛾正趴在罐边，用那双反射月光的奇异复眼打量着自己，似乎相当中意自己。
——刚才说话的，就是这只蛾子吗？
在生出这个念头，维尔差点以为自己疯了，但转念想到这是在梦中，发生什么都不算离奇。
更何况蛾子…也能与先前折磨他的那个声音相映射。
这么想着，他尝试对话道：“刚才和我说话的人…不，是东西，就是你？”
“没错，是我。”
带有绒毛的触须微微颤动，一个与其外表极不相符，带着些许困顿与茫然的女性声音从它口中传出。
居然真的可以对话……
这一发现让维尔始料未及，但他很快又镇定了下来了——现在处于仿真中，就算发生什么，也不会真正威胁到自己。
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个世界。
于是，他从地上坐起身，将视线集中于眼前的飞蛾，“你是谁？为什么说我是变量？”
“我是谁？”
飞蛾的声音带上些许茫然，空灵响起。
“我只是一只于漫宿之境中徒劳寻觅的飞蛾，寻求着未知的改变，渴慕着下一个明天的到来。”
“万灵曾用许多名字称呼我，但我总是忘却，只因这些名讳于我无用……”
“但你可以称呼我为…“蛾”……”
“至于称你为‘变量’，当然是因为汝给吾的感觉相当特殊，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种直觉。”
蛾…这是什么意思？
维尔当然知道自己是个特殊的人，但这个回答还让他摸不着头脑，不过就目前而言，他并没有从‘蛾’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敌意。
他检查了下身体，发现自己依旧穿着深眠前的那身衣服，除此之外，腰间的枪械，手上的白色花环，脖子上的‘夜幕之帷’项炼。
这些贴身物品，也随自己一同进入了梦境。
——这是一个好消息，说明他不用毫无准备的面对这个世界。
掏出怀表，维尔估算了一下，自己应该还剩下两个半小时左右的活动时间。
时间很紧，于是，他丝毫不客气的对‘蛾’说道：
“我的时间很紧张，但既然你说我是‘变量’，那你应该有事求我，既然如此，那就边走边说吧。”
说着，他不去管‘蛾’，迈步就想要离开屋子，步入屋外的那片深沉的黑夜。
“等一下，现在的外面并不安全。”
但‘蛾’突然焦急响起的声音，还是迫使他停住了将要迈出的脚步。
“说说看，怎么个不安全法。”初来陌生之地，维尔并非一个习惯鲁莽的人。
‘蛾’的回答，依旧是透着迷茫的谜语：“现在是他的时刻…他的信徒正在活跃，而吾的掌控…正在衰弱，仅能于屋内庇护汝等……”
许是见维尔一副‘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再说谜语信不信我立马离开’的鄙夷样子。
那‘蛾’沉默片刻，这才换了更通俗的方式说道：
“这里曾是吾的领域…但在前些时候，有一群奇怪的家伙通过某种仪式，召来了他的降临……”
“他…窃取…利用了我的力量……”
“扰乱了独属于吾的安宁。”
哦…听它这么说，维尔总算是明白了它想表达的意思，他尝试总结道：
“简单来说，这里曾经是你的家园，结果被一群邪教徒使用某种仪式，召唤来了一位未知存在，夺取了你对这里的控制权。”
“是…窃取！而且只是部分！”
蛾强调着，虫肢用力的跺了跺罐子，看上去有些愤怒和委屈。
呵呵…夺取和窃取区别可大了。
对于蛾的嘴硬，维尔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道：
“行行，你说是窃取就窃取吧，那你说说，他的信徒是怎么回事？”
‘蛾’的语气多了些活力，气闷闷道：
“从前段时间开始，他就利用吾的力量，把一些人类的精神拉入这里，然后想办法弄死他们后，那些死去的人就会成为他的奴隶。”
“然后他就借着这群奴隶，来一点点篡夺我对这里的控制权。”
杀死…奴隶……
维尔想到了那些‘蛾眠症’患者的精神死亡，只觉得‘蛾’的这番话语，与现实中的一些表现成为了映射。
如果在这里被杀死，就会成为他的奴隶。
而现实中的身体也会因为灵魂的人死亡，变成活死人。
虽然维尔也在怀疑‘蛾’所说话语的真假，但就目前而言，‘蛾’的话语确实能帮他迅速了解这个世界。
维尔一面警剔着‘蛾’，一面在破旧的房子内行走，观察着细节以及屋外的黑夜。
同时他也不忘继续试探：“我不理解，为什么那个他，可以利用那些死去的人，来一点点篡夺你对这里的控制权？”
“原因很简单，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你们是感染了‘蛾眠症’诅咒，被强制拉到这个世界的！”
“但事实上，‘蛾眠症’不是诅咒，而是我的赐福，所以你们每个人身上都寄宿着我的一点点力量。”
似乎被戳到了伤心处，‘蛾’有些气恼道：
“而当他杀死你们，把你们变成傀儡后，你们体内那原本属于我的那一点点力量，也会变成他的力量！”
“原来如此，他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来先分散你的力量，然后一点点蚕食啊。”
维尔听完后，若有所思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停止散播‘蛾眠症’诅咒，不再继续拉人进来呢？”
“是赐福！不是诅咒！”
‘蛾’再次强调，继而说道：“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想乱给赐福，但那群邪教徒通过扰乱仪式，让原本由我控制的赐福变成了被动传播的诅咒！我我我……”
它一连‘我’了半天，这才委委屈屈的说道：
“我现在也控制不了它的传播……”
对于这只‘蛾’的话语，以及表现出来的样子，维尔表面装作相信，实则却只信了不到三分。
因为如果按‘蛾’所说，那它就是导致‘蛾眠症’诅咒的力量源头。
而能给予他人所谓‘赐福’，还是如此规模‘赐福’的存在，这个‘蛾’绝对是个位格颇高的隐秘存在。
但看它这丢人的样子和表现，维尔实在无法将它与传说中的‘隐秘存在’联系起来，甚至感觉有些孩子气，不过嘛……
他刚在屋里转了一圈，却是看到这破败小屋的门口旁，挂着的一个铭刻有“飞蛾”形象的古怪石符。
这只飞蛾翅膀上的斑点，形似‘混乱的旋涡’。
而房间的各处，也有类似‘旋涡’的崇拜符号，看起来这座梦中小镇，以前确实信仰过所谓‘蛾’的样子。
但这只是这一间房子而已。
看着窗外那座昏沉的小镇，维尔需要更多的探索，才能确认这座梦中小镇，是否曾经真的信仰所谓的‘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