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海眼云开雾散,万象灶树已擎天而立。太初负手立于树冠,脑后道果凝如赤日,金光过处三域山河尽收眼底。云素心轻抚树干新生的三万六千片金叶,忽轻笑:夫君可记得当年涅盘劫时,连片北冥浮冰都需精打细算?
话音未落,树下传来灶心奶声奶气的学舌:爹爹当年还说半块灵石要掰成两半花小丫头骑着星尘龙掠过,龙尾扫落晨露如雨。太初指尖轻抬,露珠凝成水晶镜廊,镜中映出百年变迁——
但见下域矿坑已成通天晶柱,矿灵们唱着号子将混沌矿锻造成星舟;中域丹心堂浮空而立,万千药鼎喷吐的霞云织成天路;上域星尘灶台罗列如棋,第七女正率军演练周天灶阵。三域交汇处的地灵宗更是气象万千,灶台殿宇延绵九万里,往来修士皆额烙赤金灶纹。
启禀天帝!岳山驾着矿龙疾驰而来,老汉如今锦衣玉带,肩扛的灶铲却仍是旧物,上域三百星域皆已筑起万象灶台分坛,就是他忽然压低声音,那帮星修嫌咱们的灶火有油烟味,非要改烧什么无尘星焰。
镜廊倏忽转至上域璇玑星府。但见白玉灶台前,几个星修正以银箸夹取星尘,面露鄙夷地挥散炊烟:地灵教终究脱不了下界土气。话音未落,灶心突然从镜中钻出,朝星焰打了个喷嚏——混沌糖渣混入星焰,竟将白玉灶台染成了暖融融的橘黄色!
胡闹。太初轻斥声中带着笑意,道果金光掠过星域。被染色的灶台忽蒸起万家饭香,星修们腹中齐鸣,竟想起幼时母亲煨的羹汤。为首星修怔然落泪:怪哉这烟火气怎让人鼻酸?
云素心月华拂过镜面,显出更深层的天道轨迹:非是星修矫情,乃上域天道本就排斥下界气息。她腹中第六胎忽然胎动,胎气在镜中绘出惊人景象:三域灶火在天道层面竟未真正交融,犹如油水分离。
恰在此时,东天传来轰鸣。双生灶君残存的孤灶终于彻底崩塌,碎石中飞出一缕糖香,于空中凝成焦糖传讯:道友上域之劫非在征战而在讯息戛然而断,糖晶坠向混沌海。
岳山。太初忽然掷出山河印,带此印巡阅上域三百星域,遇灶台不旺处,便烙下洪荒道纹。印离手时悄然分化,明印落于岳山掌心,暗印却没入云素心胎中——竟是以第六胎混沌本源为基,重炼了本命法宝!
老汉领命而去,第七女却疾驰而来:陛下不可!上域诸强最忌下界干涉天道话音未落,万象树突然震动。但见岳山所至之星域,灶台皆迸发异光:有星修突然突破万年瓶颈,有古族老祖泪流满面叩谢灶恩,更有三处枯寂星域重焕生机。
原来如此。太初执起云素心之手,上域天道非是排斥,而是饥渴太久。夫妇二人道果月华交融,沿镜廊直贯九天。金光过处,星修们惊见自身星焰中浮现出远古记忆——原来上域本无灶台,先祖皆以冷食星尘为生,直到娲皇斩三尸时溅落一点灶火
所以星修不是讨厌烟火。云素心抚胎轻叹,是害怕这份温暖唤醒沉睡的渴望。月华悄然拂过璇玑星府,星修们腕间渐渐浮现灶纹,与下域矿工的一般无二。
盲眼冥王驾轿自混沌海归来,焦尾琴弦沾满糖霜:陛下,双生道友的遗言补全了——上域之劫在天道饥渴,需以混沌胎为灶心琴音指向云素心孕腹,第六胎突然剧动,胎气竟将三域灶火连成整体!
惊天变故骤生。上域三十三天同时震荡,星尘灶台尽数倒转,灶心喷出漆黑火焰。第七女惊骇欲救,却被黑火逼退:陛下!这是太古星殒之火,专克生灵气息!
太初却朗笑踏空而起:等的就是此刻!道果骤然离体,化作巨灶笼罩三十三天。云素心同时引月华成桥,桥身竟由万家炊烟织就:夫君,该添柴了。
但见夫妇二人各执山河印阴阳两面,印光交汇处显化亿兆生灵虚影。下域矿工掷出混沌矿,中域丹师投入灵药,上域星修咬牙奉上本命星尘——黑火遇此万民薪柴,竟渐转金红!
原来星殒之火需以众生愿力为燃料。盲眼冥王琴弦骤亮,糖婆婆早算到这一步!焦尾琴自鸣太古灶歌,歌声中黑火彻底化作温暖灶焰,将三十三天星域烘得暖意融融。
灶心渐凝成一枚混沌卵,其纹路与云素心腹中胎动完全同步。太初忽然执印烙向巨灶:今日方知,天帝非是天之子,而是灶之君。印落灶成,上域天道轰然补全,无数星修突破时泪流满面——他们终于尝到了温暖的滋味。
第七女率星尘军跪拜:吾等愿为天帝守此万象灶!百万星修掌心血线汇入灶心,灶火骤亮三成。岳山扛着灶铲大笑:早说烟火气最养人!
云素心却忽蹙眉:夫君,孩儿说灶心还缺一味月华照向混沌海深处,但见双生灶君残魂正与糖婆婆虚影共执一勺,熬炼着金灿灿的灶糖。
太初会意,山河印遥指东天:岳山,去将孤灶残骸拾来。又笑望第七女,劳将军采集星尘霜雪。最后执起妻子之手,这最后一味,当由混沌胎亲添。
残骸与霜雪入灶的刹那,云素心引胎气点入灶心。万象灶轰鸣九响,灶糖香漫溢三域。五个孩儿忽然齐声欢呼,但见灶心飞出的并非糖块,而是枚鎏金灶符——上烙上域灶君四字古篆。
盲眼冥王琴音颤鸣:此乃娲皇御灶符!持符者可调上域万灶!万众瞩目中,太初却将灶符系于云素心腕间:地灵教主母,合该掌此符。
忽有星尘急报自天外飞来:禀天帝!混沌海尽头发现太古灶台遗迹,台心刻着刻着双生道友与糖婆婆的名讳!镜廊随之延展,显出一口横跨星海的巨灶,灶台上竟同时燃烧着混沌火与星殒火!
太初与云素心相视一笑,夫妇二人携手踏向灶台。第五胎灶堂忽然咿呀学语:爹娘等等小娃娃尿出的混沌雨竟在星空铺就灶糖之路,路尽头站着糖婆婆虚影,手中勺搅动着星辰大海。
万象树顶新叶骤长,叶脉勾勒出天外天景象。那里有亿万灶台正待点燃,炊烟缭绕间隐约传来第六胎的啼哭——新生的上域灶君,即将面对更浩瀚的星海。